许家明看起来跳脱，其实是个信佛的。

他把头转过来，看着白简，“你这辈子为他伤心，没准上辈子他爱了你一辈子，你都不知道呢。也可能上辈子你骗了人家五百万，这辈子拿眼泪还呗。反正都是债，还完了就两清了。下辈子你俩在路上擦肩而过，谁都不认识谁，各走各的。”

白简把啤酒罐放下，指甲掐着虎口：“那我上辈子欠他多少啊，应该还得差不多了吧。”

“上辈子的事谁知道呢。”他说，“但这辈子你肯定欠我的，你真烦人。”

“许家明。”

“嗯。”

“你眼线画歪了。右边比左边高。”他说完摸了把眼泪，笑出了声。

“你他妈还有心思惦记我的眼线。”许家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从白简手里抢了半口羊肉串塞进自己嘴里，“明天六点我送你去机场。”

“许家明。”

“嗯。”

“我不想离开你。”如果这话能对时赫行说就好了，他想。

“神经。”他顿了顿，“印尼挺好玩的，你别老工作了，享受享受生活吧。到那边你记得去巴厘岛潜水，浮潜、深潜、沉船探险、看魔鬼鱼，还有个什么自由潜考证的。你不是一直想学游泳吗，虽然学了这么多年你也没学会，但是穿上潜水服应该淹不死。反正那边教练多，你到时候报个班，别整天窝在数据中心写代码。你看你戴个面罩，往水里一扎，谁看得出你刚分手，鱼又不会问你为什么哭。”

白简把手背贴在眼皮上，冰了大概有三秒才放下来：“我不会游泳还潜水？你是想让我喂鱼。”

“鱼不吃你这种抠门的，太柴了。”许家明说完哈哈大笑，“放心吧，不会游泳也能潜水。”

“还有火山。巴厘岛旁边就有，凌晨两三点起来爬，到山顶正好看日出。云海在你脚底下，天是粉红色的，火山口冒着白烟，空气里有硫磺味，闻着像煮鸡蛋。”

白简歪着头靠在沙发上，眼皮已经有点沉了。他听着许家明说日出、云海、硫磺味的煮鸡蛋，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时赫行煎糊的那些蛋。每次糊了都说“这次真的不糊”，然后端上来一盘边缘焦黑的东西，把中间能吃的留给他。

“到了那边，我拍火山发给你。我会想你的。”白简又摸了把眼睛，但这次不是为时赫行哭的。

“傻子，我会去看你的，我这边小作坊没什么事了就去找你玩。”

白简在睡梦中笑了一声，许家明每次提起自己那个公司，就说是小作坊。

第62章 分手快乐

他看着底下远去直到变成小点的城市，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些建筑越来越小，规规矩矩的，像售楼处的建模一般。他想起售楼处那些精致的小沙盘，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一个人生。

时赫行说以后新家的阳台要朝南，厨房要大一点，还要专门给他一间屋子放那些打折囤货。他当时还说要在门口挂个牌子，写“白简战略储备仓库”。

那些话和底下的建筑一样，越来越小，小到快要看不清了。

他忽然想，这个城市里的人在那些小小的建筑里做什么呢。

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等一个不会回家的人。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着一段关系，有的刚开始，有的已经结束了。

他和时赫行的那段，就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里的某一扇后面，被关掉了灯，拉上了窗帘。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中午，宝安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白简拖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旧行李箱走出来，顶着有些毒辣的太阳，一时间不太习惯。

他一眼就在接机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举着牌子的男人，牌子上写着“白简”两个字。

他突然意识到公司竟然派了司机接他，自己也算是混出来了。

好，那就忘记他，努力工作吧。

白简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司机立刻热络地接过他的行李箱，白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提就好。

司机还是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说了句“白总辛苦了”，又殷勤地拉开了后排车门。

白简被这个称呼叫得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他刚想坐上车，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秦晋坐在里面，他听见车门打开的动静，抬起头，对白简笑了一下。

“秦总？”白简卡在车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选择了最安全的称呼。

秦晋把手机按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愣着干嘛，还要我下车给你开门？”

白简一屁股坐进车里，砰地把车门带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总部来的领导怎么毛毛躁躁的，但嘴上只说了句“走啦”，然后打转向灯汇入了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