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刚来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这样的街道，那时候他觉得这城市真大。

他站在天桥上，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后来他才意识到，不是因为这座城市太大，而是他的人生幅度太窄。

路边有个公园，门口写着免费开放。他拐了进去。

公园里人不多，白简找了张空长椅坐下，秋季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有点犯困。

他靠着椅背，眯着眼，看着对面那棵银杏树。叶子还没全黄，但边缘已经开始变色了，再过一个月，应该会很好看。

他突然想起Owen了。

那年白简大四，学校已经没什么课了，他在一家大厂实习，认识了许家明——英文名叫Owen，新加坡华裔。

在大城市打工的人应该都懂，身边总有那么几个可气的朋友：明明前一天还和你一起凑外卖优惠券，加班的时候一起骂领导不给加班费，结果某天他会突然干出来一些事，让你意识到这人其实很有钱的事实。

许家明就是这种人。

后来白简才知道，他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在东南亚那边有点名气。他上面有两个哥哥，轮不到他接班，辞职以后索性满世界跑着玩，自己整了个什么高端定制旅游团，美其名曰“考察市场”，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待着。

白简给他打了个电话。

一来许家明不用上班，什么时候都有空；二来他见多识广，认识的人杂，人还聪明。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问他一准没错。

当局者迷嘛，白简觉得他需要一个旁观者。

没多久，许家明开着他那辆路虎风风火火地来了。

车停稳，车门打开，一个挺精致的人走了下来。长得和那辆车一点都不搭。他眉眼开阔，笑起来卧蚕很深，衣服是混搭复古风，不像是该从路虎里钻出来的那种人。

白简斜了他一眼，嘬着汽水：“你这车真拉风。”

“那是。”许家明靠在车门上，拍了拍车顶，“白白，路虎可是男人的梦想，你懂不懂？”

白简没接话，把汽水递给他：“那借我开开。”

许家明接过汽水喝了一口，把钥匙扔过来：“你开。”

白简真开了。上路之后他发现，这车确实拉风。座位高，视野好，踩油门的时候能听见发动机低沉的轰鸣。等红灯的时候，他忍不住往旁边看了看，心想路过的人会不会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想看看路虎里坐的是许等人物。

结果根本没人抬眼，大家都很忙的。

路上车不少，白简没能体会到豪车的那种“推背感”，就到了目的地——两公里外的咖啡店。白简平时不来这种地方，他知道许家明喜欢。

两人坐下以后，许家明叫了一杯手冲和一杯澳白，翘起腿看他一眼：“说吧，什么事能让你翘班。”

白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昨天秦晋请我吃饭。”

许家明挑眉：“秦晋？就你们那个上司？”

白简点头。

“他请你吃饭？单独？”

“嗯。”

许家明看了他一眼，刚听几句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白简自己应该不知道，他这种长相，在gay圈里有多招人。眉眼干干净净的，皮肤白，五官没什么攻击性，笑起来还有点甜，但绝不是那种发腻的类型。二十好几的人了，看着还跟刚毕业似的，那股子少年感一点儿没褪。

白简继续说：“去了之后，他问我……问了我好多事。”白简将那天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补了一句：“反正很奇怪。”

“然后呢？”

“然后……”白简想了想，“然后我就喝多了。喝多了，他把我送到酒店。”。

“酒店？”许家明的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信。”

“真的。

“真就这么简单？”

白简没敢看他，忙说：“对。”

“跟我说实话。”

“真的。”

许家明没再问了。他其实听说过秦晋这个人，不仅听说过，还见过，只因为他最近在做一个高端私人定制旅游项目，秦晋是他想撬动的客户资源。

许家明那个项目，专门给有钱人做小众路线，也就是不跟团、不打卡，专门去一些别人进不去的地方。这玩意儿门槛高，需要人脉，需要口碑。他和秦晋没什么新鲜的，酒吧喝酒认识，他对秦晋没兴趣，但他发现秦晋那个圈子里的人，正好都是他的潜在目标客户。

他没敢告诉白简。

这种人，他就是看不惯。

他的感觉是对的，没想到秦晋竟然对他可爱的白白下手了。

许家明郑重地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秦晋那个人，”他说，“我不熟，但听过，圈子里有人说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