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对话框，把那条消息打完，眼睛一闭就点了发送。管他呢。

「晚上我想和你一起过。」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

不是杀猪盘：好，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看到他的回复，白简感觉自己的心如同化开的冰块。

白简：不用接我，我去找你，还不知道几点结束。

这个城市飘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像一片没有根的叶子，风往哪吹他就往哪飘，现在忽然有了一个去处，有一个可以周五在一起睡觉的人。

很幸福。

他甚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但这种幸福只持续到他看清那条新消息。

不是杀猪盘：【位置】

白简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

幸福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那个位置浇了个透。

还是酒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时赫行的家，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时赫行是一个人住还是，不，应该是一个人。

大概。

时赫行一定有自己的房子，这不需要问。那里有时赫行的味道，比车里的更浓。那里有他穿很久的家居服，有他常用的那款香水和经常饮的酒。

可他没有去过。

酒店如同某种可怕瘟疫一般揭示着两人的真正关系。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好，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仓鼠，但这次没有耷拉耳朵，而是竖着耳朵，咧着嘴笑。

仓鼠在笑，白简没有。

晚上十点多，白简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算了算进度，今晚根本干不完。

本来就没必要加班，按正常节奏，明天早上来，花半天时间理顺逻辑，再用半天跑一遍校对，周日还能歇一天。

他忽然觉得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惩罚。

偏偏要他们今晚加班，不是为了进度，是为了让他们认错，让他们低头。

白简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词，叫服从性测试。领导让你做一件明明不合理的事，是为了看你会不会服从。

虽然他没有不接的资本，他需要这份工作。

可时赫行还在等他，他想和他一起过。

白简盯着屏幕上那行跑不通的数据，看了一眼神色发青的组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值得。

让一群人熬着没有意义的夜，去证明一个已经成立了的态度。

“今天不要做了。”

莉莉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走吧，明天再来。”白简已经开始关电脑了。

莉莉和小陈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白简的脸色，确定他不是在说反话之后，两个人像被按了开机键一样，动作飞快地收拾东西，生怕他反悔。

三个人一起走向电梯的时候，莉莉终于忍不住了：“小白，白组长，你咋了？”

白简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不想忍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僵住的。

完了完了被逮到了。

莉莉下意识往白简身后缩了半步；小陈的惊恐，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电梯里，秦晋站在正中间，手里拿着车钥匙，刚从楼上下来。

他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白简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的硬气俨然荡然无存，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措辞。

“数据跑不通，效率太低，明天早上脑子清醒了再来”。

每一句都准备好了，每一句都是合理的。

秦晋却没有问进度。

他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淡淡说了一句：“加班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这反而令人意外。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三个人齐刷刷地说了声“秦总再见”，然后逃也似的往外走，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了。

白简一个人朝大门走去，目光开始搜索门外的共享单车。

晚上他会用什么姿势呢……

夜风从转门灌进来，他正准备迈下台阶。

“白简。”

白简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秦晋站在大厅里，离他大概七八步远，车钥匙还拿在手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

他怎么没去负一层的车库？

是不是电梯里人多不方便，所以要在这里骂他？

不会因为加班态度不端正，就被开除吧？自己还有房贷和没有养老金的母亲，工作真的不能丢。

白简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几步像走了很久。等秦晋快到他面前时，他才怯怯地喊了一声：“秦总。”

秦晋没应，只是站定，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

白简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但落在他发顶的不是巴掌，是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