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就是撞见许家明和秦晋那晚，他彻底不是男人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疼，那种疼让他懵了很久，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每走一步都在发抖，是被撑开过还没有合拢的地方传来的陌生感觉。

他后来在浴室里检查过自己，镜子里的身体是陌生的，上面留着时赫行粗暴的痕迹。

锁骨上的，手腕上的，腰侧的，大腿内侧的。

他拧开热水，站在花洒下面，水流过那些痕迹，有些地方破了皮，烫得发疼，但没冲掉任何东西。

他洗了很久。

老房子热水器里的热水很少，很快用完了。他蹲下来抱着膝盖，在冷水里发抖。

他二十五岁了。

他是个男人。他从小被教的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是男人要顶天立地，是男的和男的在一块儿叫不正常。

他第一次走进那间诊室的时候说的就是“我觉得我不正常”。他花了很久才勉强接受自己喜欢秦晋这件事，又花了更长的时间才鼓起勇气走进心理咨询室。

但他还没有真正接受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咬住枕套不出声，没接受过被弄到某个位置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接受过事后躺在床上，浑身是汗，被时赫行从后面抱住，后颈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在头顶说“疼不疼”。

他想，他应该不是同性恋。

他是不小心被一个人拆开了，然后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不是性取向的问题，是时赫行的问题。

是时赫行太知道怎么碰他，时赫行把他研究透了，比他自己还透。

从那晚开始，一次一次，一点一点，在他以为那是“意外”、在他替对方找理由、在他把那些夜晚全部归结为“喝多了”的时候。

他的身体被教会了怎么回应，怎么在时赫行还没碰到他的时候就开始发烫，怎么在时赫行的手指按上他脖颈的时候心跳失速。

然后在天亮之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最让他难堪的，是他爱上了那种感觉。

白简假装对着屏幕改报表，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动地方。莉莉从旁边探过头来：“白组长，你眼圈怎么红了？”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目光移回屏幕上，说没事，可能是屏幕盯久了。莉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敲键盘了，过了一会儿悄悄往他桌子上放了一杯奶茶。

白简看着那杯奶茶，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压下去。他告诉自己不能哭，这里是工位，到处都是人。但无法抑制的眼泪还是无声地流了出来。

他想打电话给母亲。

但母亲会说：男孩子哭什么。

而且他没法开口。没法说：妈，我被男人睡了，他是个骗子，但我还是爱上他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过了几秒才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去瞄屏幕。

时赫行的消息：「今晚见面吗？」

那句话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简好想说：我听到了。秦晋说你那些损招都用在我身上。你到底有没有真心？你和秦晋早就认识。

但他打不出来。

因为一旦打出来，他就成了一个站在门外偷听，还被伤得体无完肤的人。

太狼狈了。

而且。

他闭了一下眼。

他还是想见他。

好没出息。

他打下“今晚加班”，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手指自己打出一行字发过去：还是老地方？

时赫行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上了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失神地望向窗外阴沉的天气，看着看着，车窗玻璃上就溅起稀稀落落的水花，然后密密麻麻，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晚上该怎么面对时赫行？

他不知道，索性就不想了。

雨幕砸在地面上溅起白雾。他下车后站了一秒，才想起来自己没带伞，他站在站台等了一会儿，雨小了一点的时候，他把帽子戴上，裹紧了外套往酒店走。

不远不近的距离，忍忍就好了，没必要打车。

他踩上酒店门口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的时候，门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是替他难堪。

站在熟悉的房间前，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了门。

时赫行站在里面，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非常得体，看见他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出手，手指圈住白简的手腕，把他从门外拉了进来。

走廊的冷气和屋里的暖气被隔开，白简被那股温暖裹住，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不打车？”他语气里没有责怪，更像是真的不理解，低下头看了看白简：“不是给你钱了，这么大个人了，还淋了一身雨。”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去拿了条毛巾，展开之后随手搭在白简头上，连头发带脸一起揉了两下，“去洗洗，别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