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手有脚又不会吃白饭。

可……可没想到是这种“养”。

一件件送上门的物品，随便挑出一样，标签上动辄六位数、七位数的价格，看得他心惊肉跳。

一支漱口杯、一瓶沐浴香氛、一件居家睡衣，随便一样，都抵得上他在方家勤恳干活一辈子的酬劳。

这些东西砸下来，没有让他开心，反倒让他愈发清醒地看清了两人之间横亘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心底那点小心翼翼、藏得严严实实的隐秘心思，那点不为人知的、想要靠近对方的微弱念想。

在这般悬殊的差距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可笑，甚至不自量力。

自己这场突如其来的殊荣偏爱，不过是一夜荒唐换来的特例。

没有名分，没有资格，只是少爷醉酒后的一时新鲜，是对方漫长人生里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或许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做个被少爷藏在家里，见不得光的玩物吧。

等日后少爷尘埃落定，娶妻立业，拥有属于自己的圆满人生。

他这样的人，就该识趣地主动退场，默默离开，不打扰、不纠缠。

酸涩的情绪密密麻麻爬满心口，鼻尖泛酸，眼眶微微发热。

雨乐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抬起头，对着忙碌的管家扯出一抹温顺乖巧的笑，声音细细软软，带着藏不住的落寞：

“管家伯伯，不用买这么多东西的，我平日里用得少，也…不会再……出门了。买太多真的太浪费了。”

----------------------------------------

第170章 番外12 养他的用处

管家对雨乐这番推辞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

少爷如今摆明了是要宠着一个人，这种事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下人多嘴，只管老老实实照吩咐办事就够了。

全屋收拾妥当、物件尽数置办齐全，雨乐搬进崭新干净的新房间时，时日已经悄悄临近下午。

专门请来的营养师也恰好准时登门，提着专业的膳食调理方案等候吩咐。

另一边，方玉然刚接到一通工作电话，有几项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抬手推开书房大门准备进去。

开门的瞬间，视线余光恰好瞥见管家领着雨乐，正慢悠悠往楼下走。

少年身形本就清瘦单薄，换上新定制的一身衣裳后，愈发显得干净轻巧。

柔和的米黄色衬衫贴合身形，衬得他肤色白皙通透，纯黑长裤利落规整，勾勒出纤细笔直的腿线。

最精致的是领口边角，缀着几粒细碎小钻钩，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微弱的光泽，不张扬，却精致。

他毛茸茸的脑袋微微垂着，眉眼温顺，脊背浅浅绷着，带着与生俱来的乖巧怯懦。

听见身后书房开门的动静，他下意识顿住脚步，茫然地转头望过来。

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与懵懂，湿漉漉的。

像山林间温顺无害的麋鹿，猝不及防撞进人的视线里。

方玉然眼底微顿，心底一动。

平日里总穿着宽松朴素佣人服的小孩，干干净净收拾一番，竟然这般耐看，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指尖轻抵着门框，微微挑了挑眉，对着躬身行礼的管家淡淡颔首。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他抬手虚点了点，语气漫不经心：

“晚上，我要出去一趟，谈事情。给他收拾收拾，一起。”

话音落尽，不等两人反应，他便转身抬步，径直走进书房，合上了房门。

管家愣了一下，两秒后才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惊诧，连忙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身侧的雨乐，继续带着他往楼下走。

此刻的雨乐，心神全然失守。

营养师站在一旁，认真细致地分析着他的体质、脾胃情况，一条条讲着需要忌口的食物、日常滋补的膳食搭配、作息调理的注意事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可雨乐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只剩方才少爷那句轻飘飘的话。

出去谈事情。

收拾收拾。

一起。

短短几个字，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惶恐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少爷出门谈的是正经事，见的是商圈权贵、合作大佬。

为什么要带上他？

一个一无所有、身份低微的佣人。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底，最后都凝成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答案。

是让他伺候人吧。

像在天景阁那时候一样。

陪酒、伺候、解闷，做那些上不得台面、供人消遣的事。

念头落下的瞬间，雨乐下唇骤然被他死死咬住。

苍白的唇瓣瞬间失尽所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