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逆光之下，少年瘦小的身影静静立在原地，手足无措，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脊背绷得笔直，却藏不住满身的局促不安。

周遭辽阔盛大的景致，于他而言，像是格格不入的另一个世界。

----------------------------------------

第171章 番外13 牵绊

见少爷停下回头等他，雨乐立刻回神，小步快跑着跟上，乖乖跟在方玉然后半步的位置，垂着头。

这一路来，他心底反复辗转，彻底想通、说服了自己。

脑海里一遍遍翻出从前在天景阁受训时，那些熟记于心的伺候人的话术、分寸、规矩。

他默默在心底演练，待会该如何恭敬问好、如何得体伺候、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哄得少爷的朋友们开心。

他告诉自己，别矫情，别委屈。

他这条命，本就是少爷从地狱里拉回来的。

少爷给了他活路，给了他安稳，哪怕如今要他站在这里应酬陪客、讨人欢心，也是他该报答的本分。

他本就是这般廉价、低微的用处。

只要能让少爷省心、让少爷开心，只要能继续留在少爷身边，不被赶走，那他做什么，都值得。

方玉然见雨乐跟上，这才转身继续走。

隔着一段浅绿草坪的距离，程川早已迫不及待迎了上来，一巴掌拍到方玉然肩膀上。

“玉然，好久不见！你这段时间都忙啥呢？我跟你说，我和越笙这段时间过得真是太刺激了！一会越笙也来，你是不知道，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说着，程川便勾着方玉然脖子往旁边的休息处走去。

两人步履匆匆往前走，将身后的雨乐落在了原地。

雨乐下意识抬步想要紧随跟上，却被拦下了。

宁策不知何时缓步上前，温和的问道：“我好像见过你，你是叫…雨乐？”

骤然被身份尊贵的宁少爷点名，雨乐浑身一僵，立刻条件反射般躬身垂首，姿态谦卑，声音细而恭谨：

“是，宁少爷。”

“不用这么拘谨。”宁策微微勾唇，眼底藏着几分通透的了然，火眼金睛早已看出几分微妙端倪。

温和安抚：“玉然既然带你过来，你就安心放松玩就好。那边餐台酒水甜品都有，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随意拿，不用拘束。”

这番体贴关照，反倒让雨乐瞬间慌了神，心脏骤然一紧，连忙摇头摆手，眼底满是慌乱。

他心底暗自懊恼自责。

果然是跟着少爷过了几天安稳舒服的日子，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哪里有他在这里吃喝玩乐、让贵人照顾的道理。

“不、不用了宁少爷！我、我不饿！我是来伺候几位少爷的，不敢贪玩。”

雨乐脸颊发白，语气愈发恭敬谦卑。

宁策见他实在紧张怯懦，浑身紧绷，也不再多说，淡淡点头安抚一句，便抬步跟上前方两人的身影，留下雨乐一人孤零零站在草坪边。

“真的太惊险了，还好莫风反应快，要不然我们就被埋在里面了。”

程川正一股脑将前段时间古堡遇险、黑袍人作祟、众人死里逃生的惊险经历全盘托出，语气跌宕起伏，满是后怕又带着几分得意。

翘起二郎腿接着道：“我也很厉害，当时那个黑袍人一来，我怕伤着怀孕的越笙，直接就冲上去挡住了，嘿嘿，哥们儿够义气吧？”

方玉然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底一点点染上难以置信的错愕，整个人几乎听呆了。

不死黑袍人、神秘Enigma、封印古堡、诡异血食……

这些荒诞、惊险、超脱世俗的事，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他一辈子周旋商圈、算计人心、争夺权势，所有的风浪都在名利场里，安稳又局限。

若是当初自己在场，怕是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成为所有人的拖累。

这一刻，他心底无比清晰地认清一个事实。

乔越笙的世界，热烈、鲜活、跌宕、璀璨。

而他，始终站在尘埃里。

他们从头到尾，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他勉强压下所有怅然，扯出一抹平淡的笑意，适时转移话题：

“你们能平安无事就最好了。对了，这里是哪里？看着地段绝佳，景致极好，是程家的新产业？看模样应该开发许久了。”

“啊…这，这是宁策的…”

程川闻言瞬间卡壳，脸上得意的笑意一顿，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微微飘忽，方才翘起的二郎腿也连忙收了下来，神色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别扭。

今日本就是打算当众公布婚礼的事，可真到了要开口的瞬间，反倒有些尴尬。

“也是阿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