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上:我们互为归途(112)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力气,又迅速低下头,不敢看云舒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等待着预料中的质问、愤怒,或者……挽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几秒钟的沉默,却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听到云舒的声音响起,语调是他没预料到的……轻快?
“害,就这啊?”云舒甚至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干:“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嘛,我理解。你有家人要顾,这是大事。我支持你的决定。”他说着,还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徐行之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在安慰一个普通朋友。
徐行之猛地抬起头,撞进云舒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笑意太标准,太完美,反而显得无比空洞。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你不怪我?”徐行之的声音紧绷着,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不舒服攥住了他的心脏。云舒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慌。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点不舍,好像他徐行之的去留,对云舒来说……无关紧要。
“为什么要怪你?”云舒眨了眨眼,笑容更大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戏谑:“现在都末世了,活着最重要。你有更好的去处,我难道还能硬拉着你跟我去赌命啊?你先去,等你在基地当了领导,站稳了脚跟,说不定以后我去投奔你,你还能罩着我呢,哈哈!”他又用力拍了两下徐行之的肩膀,像是在加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你……”徐行之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云舒的脸,想从那完美的笑容里找出一丝裂缝,一点伪装的痕迹。可他只看到一片刻意维持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飞快闪过的水光……是昏暗光线造成的错觉?
“别婆婆妈妈的了!”云舒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打断了他的审视,同时身体微微向后,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我知道了,你的决定。什么时候出发?告诉我一声,物资我给你整理一份,路上小心。”他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所有话一口气说完。
说完,他低下头,迅速转身,伸手去拉门把手:“好好的!没什么事我先……我去个卫生间。”
“等等!”徐行之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抓住云舒的手臂。
可是云舒的动作更快。
门被拉开,他像一尾滑溜的鱼,侧身闪了出去,没有回头。房门在徐行之眼前晃动,走廊的光漏进来又消失。
徐行之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只碰到了门框边缘冰凉的铁锈和……空气里残留的一丝哽咽声…
是他的幻觉吗?
他僵在原地,手慢慢收紧,握成了拳,骨节泛白。指间空无一物,只有从走廊渗进来的寒意。
而门外,云舒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他一把拉开门冲进去,反手锁死,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
黑暗中,他终于不再需要伪装。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涌出,迅速浸湿了掌心,和手臂上冰凉的布料。
门外,徐行之站在空荡的房间里,耳边还回响着云舒那“轻松”的话语,眼前却全是云舒最后躲闪的眼神和仓皇逃离的背影。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闷痛的胸口。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浴室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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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分离
云舒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砖上。浴室没有开灯,只有门缝下透进一线微弱的光。黑暗像潮水,瞬间吞没了他。
他抬起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无声剧烈的颤抖。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把那声几乎冲出口的呜咽压回喉咙深处。
什么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什么叫“支持你的决定”?
全是狗屁。
他刚才说得有多轻松,此刻心里就有多疼。像有人把手伸进胸腔,攥住心脏,狠狠地拧。
徐行之要去S市了。
三百公里外的基地,他的家人,他的责任。
而自己呢?五百公里外的老家,一个防御措施刚起步的地方。
理智告诉他:徐行之的选择是对的。有基地,有家人,有更确定的未来。跟着自己往西走,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徐行之是团队的领袖,他得为所有人负责。
可情感在嘶吼:你说过一起走的!你说过这是团队的事!你说过……
浴室门外。
云舒的反应……太反常了。
那故作轻松的语气,那躲闪的眼神,那迫不及待逃离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在尖叫着“我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