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为什么要说谎？

为什么不质问？为什么不挽留？为什么不……至少表现出一点难过？

徐行之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云舒说“别婆婆妈妈的了”时，嘴角那抹生硬的弧度。想起他拍自己肩膀时，手指那细微的颤抖。想起他转身走向浴室时，几乎算得上仓皇的背影。

这不是云舒。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云舒。

那个会因为找到半包饼干就眼睛发亮的青年，那个会在战斗中咬牙坚持但私下里怕疼怕黑的青年，那个……刚刚还在密室里，眼眶发热地说“徐行之，你……”的青年。

徐行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走到浴室门前。

手抬起，想敲门，却停在半空。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水声，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呼吸的动静，太安静了，安静得像里面根本没有人。

“云舒。”徐行之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回应。

“云舒，开门。”

依然沉默。

徐行之的手掌贴上冰冷的门板。他想起刚才在祖父母家里，那张照片揣在了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想起电视屏幕上滚动的绿字，想起大哥那句“速来”。

也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这间卧室里，自己按着云舒的肩膀说我们是团队。要走，就一起走。

那句话还在空气里回荡。

而他刚才，却对云舒说我准备去S市了。

像一记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徐行之闭上眼睛。

浴室里，云舒听到门外的声音，把脸埋进膝盖更深的地方。眼泪终于失控，滚烫地砸在手臂上，迅速被衣袖吸收，只留下深色的湿痕。

他不能出声。不能让徐行之听到。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就要放得干脆。拖泥带水的告别，只会让两个人都更难受。

门外，徐行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很多，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门后的人听：“我刚才没说完。”

“我没说要一个人去。”

云舒的呼吸一滞。

“也没说要扔下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云舒，开门。我们得重新谈谈，不是我要走，是我们要去哪。”

浴室里，云舒缓缓抬起头。

门外，徐行之的手还按在门板上。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或许能让两个人都不会后悔的选择。

“咔…”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云舒站在门口，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红，和微微发肿的眼皮，暴露了他刚才经历的情绪风暴。

“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徐行之盯着他的脸，目光在那抹红色上停留了一瞬：“你没事吧？”

云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手拍了拍脸颊，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鼓励，然后迈步走到走廊中央。

门开关的动静和说话声，早已惊动了屋里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其他人。

“怎么了？”宋烛第一个冲出来，视线在云舒脸上扫过，瞬间捕捉到了那些痕迹：“你眼睛……”他声音一紧。

云舒摇了摇头，制止了宋烛的追问。他侧过身，看了身后的徐行之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无奈，但最后凝聚成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意味。

然后，他面向众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

“现在，我们面临一个选择。”

他的目光扫过李德、老孟、郑晴，最后落回宋烛脸上。

“行之刚才得到消息，S市有一个叫‘黎明’的基地，他的家人可能在那里，但情况不太稳定，需要支援。距离这里大概三百公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另一条路，还是我之前说的，回我老家。五百公里外，一个村庄，不确定是什么情况，但……那是我必须去的地方。”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德张了张嘴，老孟眉头紧锁，郑晴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宋烛则死死盯着云舒，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更有一种被背叛的刺痛，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怎么突然又多了个选项？

“不是说好了都跟你走吗？！”宋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往前一步，抓住云舒的手臂：“我跟你！你去哪我去哪！”

云舒看着宋烛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宋烛的手背，然后转向其他人：“现在大家可以决定了。想跟行之去基地的，或者……还是想跟我走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晚饭吃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选择背后，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两种命运，甚至可能是……生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