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没说话。他蹲下来，伸手按在云舒的手腕上。

脉搏。快。乱。跳得像是要从皮肤底下蹦出来。

“叫不醒？”他问。

宋烛摇头，声音发紧:“叫了好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刚才还好好的……”杨苟喃喃着：“睡觉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他没说完。

因为林序忽然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三人都屏住呼吸。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云舒沉重的呼吸声。

“呼……呼……”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们三个人的心。

林序盯着云舒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云舒的眼皮轻轻扒开。

瞳孔。

涣散的。

但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球在动，是眼睛里，瞳孔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序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宋烛抓住他的袖子：“他怎么了？！”

林序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他体内……有东西。”

“什么东西？！”

林序摇了摇头。

“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顿了顿，看向云舒：“一股能量在身体里翻涌，但是没有危险，他……好像在重塑。”

帐篷里安静下来。

月光照着云舒通红的脸，照着他紧皱的眉头，照着他汗涔涔的额头。

三个人围在他身边，谁也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

沉重。滚烫。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宋烛忽然开口:

“我记得刚触发异能的时候也是发烧。”

杨苟和林序同时看向他。

“什么时候？”

宋烛的声音很轻，看着杨苟：“就在我们出发前，你那时候还在昏迷。”

他没说完。

林序低下头，看着云舒。

他忽然想起云舒整理空间时说的那句话———“没什么变化。

真的没变化吗？

他盯着云舒的脸，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

云舒还在呼吸。

一下。一下。

烫得像一团火。

天慢慢亮了。

不是那种金灿灿的亮，是灰蒙蒙的，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整个天空像一块脏兮兮的旧布。

帐篷里，宋烛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在云舒旁边，手悬在他额头上方，不敢碰，又不敢不碰。

杨苟和林序也一直没睡。

两人就蹲在帐篷门口，脚下的水泥地像烧的大炕，也感觉不到多冷。

谁也没说话。

只有云舒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比之前平稳了些。

宋烛拿起身边喝剩下的矿泉水，倒在脱掉的背心上面给云舒擦拭身体和脸。

又过了一会儿，宋烛终于伸出手，轻轻贴在云舒额头上。

凉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退烧之后的凉，汗还在，但额头已经不烫了。

宋烛愣了一下，又把手背贴上去，试了试。

真的凉了。

“不烧了。”他回头看向那两个人，声音有点哑：“不烧了。”

杨苟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地上一瘫。

林序没说话，但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你们回去睡觉吧。”宋烛说：“明天还要出发。”

杨苟看着他。

“你呢？”

“我守着。”宋烛已经转回去，盯着云舒的脸：“万一再烧起来呢。”

杨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序的肩膀。

“走吧。”

林序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他往帐篷外面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宋烛跪在那儿，低着头，看着云舒。

那背影，像一只守着什么东西的小动物。

林序收回目光，掀开帘子，出去了。

——————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剩宋烛和云舒两个人。

宋烛盯着云舒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那种烫人的红了。汗还在往外冒，但已经没那么多了。呼吸平稳了，眉头也松开了。

就是没醒。

宋烛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凉的。正常的。

他缩回手，忽然皱起眉。

云舒身上的被子，湿了一大片。全是汗洇的，一块一块的深色印子，摸上去又潮又黏。

“这怎么睡……”宋烛嘀咕了一声。

他盯着那床被子看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自己那床被子掀开。

然后他伸手，把云舒从那个湿漉漉的被窝里捞出来。

云舒比他高，比他壮，抱起来有点费劲。但宋烛咬着牙，一点一点把他挪过来，挪进自己的被窝里。

云舒的脑袋落在他枕头上，身体落在他的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