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们。

林序站在阳光里，一动不动。那些孢子已经散了，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腥味。屋里的尸体横七竖八，菌丝还在上面慢慢生长，像一层灰白色的苔藓。

杨苟盯着那个背影，喉咙动了动。

“他没事吧？”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心疼。

云舒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林序。

看着那个一直沉默、一直用藤蔓保护大家的人。现在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大家，慢慢消化着情绪。

“没事。”云舒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他完成了他的命题。”

宋烛愣了一下。

“命题？”

云舒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对兄弟。

哥哥还抱着弟弟，缩在墙角。弟弟的眼泪干了，只是缩在哥哥怀里，一动不动。哥哥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弟弟的后背，像在哄他睡觉。

云舒收回目光。

“他的弟弟救回来了。”

宋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对兄弟。

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有去打扰林序。

只是看着他。

林序把背包放在地上，动作很慢。很轻。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用手刨土。

一下。一下。

刚开始只是一点一点地挖，像怕惊动什么。

后来慢慢加速，越挖越快。

到最后，他双手一左一右，疯狂地扒着土，土块飞溅，落在他的衣服上、脸上、头发上。

他像一台机器，不知道累。

杨苟往前迈了一步，想去帮忙。

云舒伸手拦住他。

“让他自己待会儿。”

杨苟停住，看着他。

云舒没解释。只是看着林序。

杨苟也看着林序。

三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在地上挖出一个坑。

十几分钟过去。

林序终于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口磨破了，左边的口袋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那是末世刚开始时，林深穿的那件衣服。

林序把那件外套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手指都发白，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把外套轻轻放进坑里。

那件外套落在坑底，蓝色的，皱皱的，像一个人蜷缩在那儿。

林序看着它。

然后他伸出手，捧起一捧土。

洒下去。

一捧。

两捧。

三捧。

每一次埋土，都像是在告别。

土越来越多，那件蓝色越来越淡，最后完全被盖住。

林序没有停。

他把坑填平，又用手把土拍实。

然后他站起来。

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包。

忽然，他抬起手，绿光从掌心漫出来。

那些小花从坟包周围长出来，一朵一朵，细细的，小小的。不是普通的野花，它们的花瓣是淡蓝色的，和那件外套的颜色一样。

风一吹，那些小花轻轻晃动，像在说话。

林序站在那儿，定定看着那些小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云舒面前，他停下。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

他只是看着云舒，很平静地说：“走吧。”

云舒看着他，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

宋烛和杨苟一人站在林序的一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四人往那兄弟俩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那个哥哥正抱着弟弟缩在墙角，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已经被折磨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恐惧。

他看见云舒他们走过来，下意识把弟弟往身后一塞，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咚。

膝盖砸在泥地上，闷响。

“主……主人……”

他的声音发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吃我吧……我弟弟还小……他才七岁……他什么都干不了……他不够吃……”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

咚。咚。咚。

额头砸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我肉多……我比他大……我可以干活……什么活都能干……你们吃我……吃我……”

弟弟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红肿，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们。

他想伸手去拉哥哥，但又不敢。

只是小声地叫：“哥……”

杨苟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见那个哥哥因为磕头的动作，他额头上已经开始渗血，瘦弱的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明明自己也很怕，却为了弟弟面对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