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人面前，慢慢弯下腰，刚哭过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不再有悲伤，只剩下一种冰冷纯粹的仇恨。

“你们也知道，现在是末日了，对吧？”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刀片刮过空气。

“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钉住对方的眼睛，嘴角甚至扯出一丝令人胆寒的弧度。

“那你觉得……我就算把你们全都杀了，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那人被云舒眼里的死寂吓得浑身一颤，咽了口唾沫，忙不迭地爬起来，边跪边磕头：“我说！我说！”

他伸手往后一指，一个缩在人群最后面的女人猛地一抖。

“是…是她！”他急声辩解：“是她告诉我们，这房间里囤了很多吃的，而且就一对母女，好拿捏……我们才、才来的！”

他仿佛找到了替罪羊，语速越来越快。

“谁知道…谁知道那女的反抗那么激烈！你说她要是好好配合我们，不就没这些事了吗？也不至于…不至于把命丢了啊！”

“那孩子呢？！”云舒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那小姑娘……”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以为合理的表情。

“这都末世了，她们母女俩活着多难？我让她们跟着我们，好歹……好歹能混口饱饭吃，你说对不？我这…我这也是为了她们好……”

云舒看着他不断开合的嘴，听着这些冠冕堂皇却散发着恶臭的言辞，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不再问了。

任何语言，在这种扭曲的“逻辑”面前，都显得多余且肮脏。

他让宋烛把那些人都撵进一间空房，在门口盯着，等李德和老孟到了再行处置。

随后，他独自一人回到浴室。

他先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小小的已经冰冷的身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安眠：“乖乖，哥哥先带你回房间。”

他将女孩轻轻放在她自己的床上，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接着，他又返回浴室，用同样的轻柔，将张蓉也抱了出来，安置在女儿身边。

他仔细地调整着她们的姿势，让女儿像往常一样依偎在母亲怀里，让母亲的手臂环抱着女儿，仿佛正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做完这一切，他为她们轻轻盖上了被子，然后便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

这是小姑娘的房间。墙上贴着海报，挂着各式各样的裙子，充满了二次元的活泼气息，处处都是她精心布置的痕迹，一个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女孩。

云舒就这么失神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东西。

他在想什么？是第一次直面人性深渊的寒意？是生命竟能如此脆弱的茫然？

还是……仅仅在回想，昨天视频里那个笑着打招呼的人，怎么今天就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了？

他从小就害怕离别，所以习惯了一个人。

除了父母，他总与人保持着距离，哪怕独自在房间里待上一个月也不会觉得寂寞。

他本以为这次也一样，可以冷静地面对这一切。

可为什么，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开心扉，想要和这群人一起努力活下去的时候，告别却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宋烛用桌子死死抵住房门后，走进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云舒。

那种全然的颓丧与失落，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走过去，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云舒紧紧搂进怀里。

“云舒！”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暖。

“我还在。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就算你打我骂我，我也赖定你了！振作一点！”

云舒被他抱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像一道微光，驱散了他心底的一丝寒意。

“宋烛……”他低声说，手臂缓缓抬起，回抱住这个温暖的身躯。

“你的名字……真的很适合你。”

指尖拂过被角，最后看了一眼那仿佛沉睡的母女二人，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心里。

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尘埃的空气，转身，拉着宋烛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雨声淅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刻意放轻却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李德压低了声音、却难掩焦灼的呼喊：“是我们！老孟，李德！”

宋烛立刻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李德和老孟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与雨水的湿气冲了进来。

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溅落的血迹，以及云舒和宋烛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愤。

“她们娘俩……”老孟的声音哽住了，这个一向爽朗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