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上:我们互为归途(85)
入户门后被他们用能找到的所有桌椅柜子堵死,形成一道简陋却让人心安的屏障。经过超过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生死奔逃,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困意便如海啸般将所有人淹没。此刻,房间里只有深浅不一的沉重呼吸声。
“……水……咳……咳咳……”
一阵微弱干涩的呛咳声,像投入死水中的一粒小石子,打破了这片沉睡的宁静。
最先有反应的是宋烛。他几乎是贴着云舒侧躺在地上,那声气音刚钻进耳朵,他身体便是一颤,眼皮猛地掀开,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人已经半撑了起来。
“水?”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目光却急切地锁定了云舒干燥起皮的嘴唇:“等等,云舒,你等着,我给你拿!”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踉跄了一下,开始在房间里无头苍蝇似的翻找。踢倒了一个空罐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动静惊醒了其他人。老孟警觉地摸向手边的刀,李德嘟囔着翻了个身,郑晴和陈淼也揉着眼睛坐起,迷茫地看向制造噪音的源头。
而徐行之,在宋烛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就已经睁开了眼。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听着。直到宋烛开始翻箱倒柜,他才缓缓坐起身,目光越过略显混乱的宋烛,直接落在床上。
他没有去找水,也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床边,在云舒身侧轻轻坐下。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云舒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偏低,但已不再是昨夜那种骇人的冰冷或滚烫。他就这样握着,目光沉静地落在云舒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仿佛在通过指尖的触感,确认他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阳光落在他沉默的侧影上,将这一坐一卧的景象,勾勒得如同劫后余生的一幅静画。
徐行之掌心的温热,像一道细微却坚韧的溪流,透过皮肤,缓缓渗入云舒混沌的黑暗里。
那黑暗很深,很沉,粘稠得如同冰冷的沼泽。又里面充斥着枪口的锐痛、血液流失的寒意、丧尸的嘶吼,又突然变化成一处空白的空间以及最后……颠簸中徐行之胸膛传来的沉重而规律的心跳。
他想抓住那心跳,却使不上力。
直到这股外来的暖意出现。
云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仿佛挣扎着要掀开沉重的帷幕。他的手指在徐行之的掌心里,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一个试图回握的力道。
然后,那双在最后都强撑笑意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正午过于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立刻又阖上眼,偏过头,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哼。适应了好几秒,他才再次尝试,慢慢地完全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茫然地定格在布满裂纹和污渍的天花板上。几秒钟后,才开始缓缓移动,掠过从窗外斜射进来带着微尘的光柱,掠过简陋陌生的房间,最后,落在了身侧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徐行之的脸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是云舒从未见过的一种装满情愫的专注。
四目相对。
云舒的喉咙干涸得像要裂开,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眨了眨眼,似乎想确认这不是高烧濒死时的幻觉。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徐行之握住他的那只手上。
他停了片刻,极其缓慢地,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将指尖更往徐行之的掌心贴了贴,是一个无比轻微却确切无疑的回应。
做完这个动作,他好像用掉了刚攒起的一点力气,眼底却浮起一点微弱的光,干裂的嘴唇努力地动了动,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调侃意味:“还真没丢下我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虚弱的呛咳。
徐行之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迅速而轻柔地扶住他的肩膀。直到此刻,他紧绷的肩线似乎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一直沉静如水的眼底,仿佛有某种坚硬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宋烛从门外几乎是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瓶好不容易从楼下轿车里翻出来的矿泉水,盖子已经拧开,他直奔床边,嘴里迭声念叨着:“水来了!水!云舒,快……”
话音未落,一只手斜着伸过来,极其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走了那瓶水。
是徐行之。
他甚至没多看宋烛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云舒身上。他一手稳稳托住云舒的后颈,将他的头小心地抬起一个角度,另一手将瓶口轻柔地凑到云舒唇边,声音低缓:“慢点,小口喝。”
云舒顺从小口地啜饮着久违的清水,喉结轻轻滚动。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脸上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气。他甚至微微偏头,眉眼弯起一点熟悉的弧度,用气音对徐行之说了句:“……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