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尽头，是一座高台。

高台约莫有百级台阶，呈透明状，两侧站着两排没有五官的人形雕像，人头会随着池敛的动作转动。

高台之上，是一个镶嵌着各色奇珍异宝的奢华王座。

池敛仰头看着那个王座。

从这个角度看去，王座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鸟，有一种让人想要跪下去的庄严感。

四周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池敛侧耳听了一会儿，听清了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来……”

“上来……”

“坐上去……”

这些声音没有感情，像是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反复播放同一段录音。

但它们的频率很特殊，直接绕过了耳朵，在脑子里回荡，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顺从的冲动。

池敛表情从探究变成了玩味。

他迈出了第一步。

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变大了，像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欢呼。

池敛的脚落在第一级台阶上，透明的台阶亮了一下，从底部泛起一圈金色的光，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池敛表情平静，不急不缓地往台阶上走，还有闲情逸致欣赏一下这个宫殿的构造。

“说实话，你们的宫殿构造从美学上来讲，还是可以纳入教科书的。”

周围的声音似乎因为他的声音而越来越兴奋，从窸窸窣窣变成了窃窃私语，又从窃窃私语变成了低低的嗡鸣。

那些空白面孔的雕像开始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池敛走到第十级台阶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周围的声音也跟着停了一瞬，随即声音又响了起来。

“来……”

“上来……”

“快坐上去……”

池敛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透明的台阶里映出他的倒影，那张脸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走，周围的压力越大，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挤进他的脑子，试图翻看他的记忆，找到他的弱点。

池敛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王座面前，转过身，面对着空旷的宫殿。

他的身后是王座，面前是百级透明的台阶，台阶下面是黑色的镜面地面，镜面里映出他的倒影，竟平添了几分神性。

池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肩膀上多出来的一只手。

空灵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带着蛊惑：“只要坐上这个王座，你的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池敛偏头看了看肩膀上的那只透明的手：“任何愿望？”

那个声音：“任何愿望。”

池敛有些苦恼：“但我我现在没什么愿望。”

那个声音继续诱哄：“你再想想。亲情，爱情，友情，财富，权力，力量。你想要什么，这个王座就能给你什么。”

池敛：“我爸妈对我挺好的，我大哥二哥小妹都挺靠谱的。不缺。”

那个声音：“爱情？”

池敛：“也不缺。”

那个声音：“那力量？”

池敛：“目前够用。”

那个声音：“……”

见鬼了，这个人怎么无懈可击。

池敛能感觉到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在微微收紧，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用力。

他装作没感觉到，继续和那个声音聊天，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叙旧。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但池敛知道它在听。

“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十年前……一百年前？五百年前？还是一千年前？”

周围的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戳中。

池敛：“你应该是这片土地自己长出来的东西，如果我没想错，你应该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你将执念、欲望、恐惧和希望这些东西汇聚在一起，凝聚成了现在的你。”

他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那只透明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所以你才能读取我的记忆，”池敛说，“你不是在入侵我的大脑，你是在感应。因为你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意识的集合体，而我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之一。我站在这里，就是站在你的身体里，你当然能感应到我。”

宫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味儿：“你很聪明。”

池敛笑了：“谢谢夸奖。”

那个声音：“所以你更该坐上这个王座。只有坐上它，你才能真正理解这片土地，真正拥有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力量。”

池敛伸出手，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弹了一下。

王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口被敲响的古钟，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久久不散。

“你知道我进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池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