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商弦声已经起身，拉着时应忱往外走：“走吧，真品在我这儿呢。三天前杨恒帝君亲自送来的样品，说是见面礼。”

时应忱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黑斗篷，小声问：“弦声，你早就知道？”

“杨恒那么抠门的人，突然热情邀请我来拍卖会，总得有点原因。”商弦声把玩着袖中一块冰凉润泽的墨玉，“这真品他白送，条件是让我在拍卖会上演这出戏。那黑斗篷是南山杜子仁的人，最近总想插手北山的矿业。”

时应忱似懂非懂：“所以你在帮杨恒？”

“我在帮生意。”商弦声纠正，“杨恒答应事成后，幽冥铁矿给我降价两成。至于杜子仁，他火山地狱的温泉项目还想不想找人投资了？”

刚出会场，北山鬼帝杨恒的使者就飘了过来，躬身递上请柬：“帝君设宴，请商道友务必赏光。”

时应忱立刻站到商弦声身前：“不去。”

使者笑容僵硬：“时公子，帝君真的只是谈生意。”

“生意可以谈，”商弦声从时应忱身后探出半张脸，扇尖轻点请柬，“但地点我定，就黄泉客栈后院吧，婆婆的酸梅汤管够。”

宴席摆在忘川河边。

杨恒帝君果然是个看起来像账房先生的中年文士，戴着小圆眼镜，手里还拿着把金算盘。

见面第一句不是寒暄，而是：“商道友，幽冥铁矿的报价能不能再降半成？我们最近在搞冥府基建大开发，资金紧张。”

商弦声施施然落座：“不能，但可以附赠三年保修，以及免费帮您设计一套矿难鬼魂再就业培训计划，降低抚恤金支出。”

杨恒推了推眼镜：“细说。”

两人就着孟婆特供的彼岸花糕和忘忧茶，从矿产谈到物流，从利率谈到阴阳汇率，时而又夹杂几句：

“时公子真是年少有为，一表鬼才……”

“他指甲有点长了，劳驾递个剪刀。对，就是那把剪过生死簿的。”

“中山帝君近日似乎有苏醒迹象，抱犊山桃花开了三千年头一回。”

“这酒度数不够，婆婆，有更烈的吗？听说您私藏了一坛千年厉鬼泪酿？”

时应忱全程坐在商弦声旁边，专心致志拆一只冥纸折的兔子。

拆完又原样折回去，再拆，再折，乐此不疲。

直到杨恒状似无意地问：“时公子既已归来，可有意接手些鬼界事务？引渡司最近扩编，还缺个副统领，不用坐班，挂个名就行，年薪十万灵石。”

时应忱头也不抬：“没空，我要陪弦声。”

杨恒：“十五万？”

时应忱：“不。”

“二十万？再加一座酆都城内的宅邸？”

时应忱终于抬头，认真道：“弦声在哪儿我在哪儿，他不来鬼界定居。”

杨恒看向商弦声。

商弦声适时举杯：“帝君，喝酒。副统领的事，不如考虑下范无咎？我看他挺能干，就是总想给我推销鬼寿险，有点烦。”

杨恒苦笑：“范八爷那是职业病，最近轮回司业绩压力大，他们引渡司也背指标。”

一顿饭吃到鬼界的“午夜”——其实天空永远昏红如血，只是街上游魂少了些，多了些巡逻的鬼差。

离开时，杨恒亲自送到客栈门口，忽然压低声音：“商道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杜子仁脾气爆，今天拍卖会的事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杨恒看了眼时应忱，“时公子虽强，但鬼界水深，有些手段防不胜防。二位若要多留几日，务必小心。”

商弦声笑容不变：“多谢帝君提醒。不过您知道杜帝君最近在找投资商开发火山温泉吧？”

杨恒一愣：“略有耳闻。”

“我明天约了他谈合作。”商弦声摇着扇子，“生意人嘛，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等他成了我的合伙人，自然就善罢甘休了。”

杨恒：“……”

时应忱小声补充：“弦声说，这叫用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

第221章 夫夫鬼界出差日志3

回到客栈天字一号房，果然如孟婆所说，忘川河景，汤池热气腾腾，水面上飘着层层叠叠的彼岸花瓣。

商弦声脱了外袍泡进池子，满足地叹了口气：“鬼界别的不好说，这温泉确实不错。”

时应忱蹲在池边，盯着水面下商弦声若隐若现的锁骨，耳朵红得发烫。

“下来。”商弦声闭着眼道。

时应忱手忙脚乱开始解衣带，解到一半忽然停住：“弦声，水里有东西。”

商弦声睁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池底沉着几颗圆滚滚，半透明的东西，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