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又像是被一把钝刀慢慢割开。

他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两年前，他走的时候，李言淳没有追。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两个月前，他在机场吻他的时候，李言淳只是让助理处理脸上的伤口。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理性得近乎冷酷。

可他还是想问。

他还是抱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我们有没有可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李言之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长得令人窒息，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李言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我不做任何评价。”

林云深闭上眼。

够了。

这个回答，已经够了。

没有否认，没有肯定，什么都没有。

就像李言淳对他一样——什么都没有。

“不过，”李言之忽然又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幸灾乐祸，也没有任何刻意的残忍，“有件事你应该知道——我哥答应了和何氏集团的大小姐联姻。何小姐知性美丽，知书达理。两家都觉得……配得上我哥。”

林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联姻。

何氏集团。

知性美丽，知书达理，配得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上，慢慢地、反复地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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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番外 相忘于江湖

第二天。

林云深登上飞往阿姆斯特丹的航班。飞机穿过云层的瞬间，林云深睁开了眼。

舷窗外，那层厚重的灰白色云幕将一切都隔绝了。

下面是那座他生活了六年的城市，上面是无垠的湛蓝天空和刺目的阳光。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翻涌的云海，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空乘轻轻走过来，放下一杯水，又悄无声息地退开。

头等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平稳的嗡鸣声。其他乘客大多在休息，有人盖着毯子，有人戴着降噪耳机，有人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云深靠在座椅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昨晚李言之那句“我哥答应了和何氏集团的大小姐联姻”。

知性美丽，知书达理，配得上我哥。

他想起李言淳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想起他穿着深色大衣站在紫云阁走廊尽头时，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哥是很理性的，你要走就走好了，他绝不拦你。

是啊。

他早就知道了。

李言淳从来不是那种会为谁停留的人。

六年前不会，两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林云深睁开眼，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侧过头，看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云海。

飞机正朝着西方飞行，朝着那座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城市飞去。

这一次，是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

江市，李氏集团总部。

李言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

身后响起敲门声。

“进来。”

助理周瑾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

“李总，这是何氏集团发来的联姻公告草案，请您过目。”

李言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周瑾将文件放在他面前，退到一旁静立。

他翻开那份文件。

措辞严谨，格式规范，显然是经过双方公关团队反复打磨的成果。

“李氏集团与何氏集团联姻，强强联合共谋发展。”

“李言淳先生与何婉清女士，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堪称天作之合。”

“两家企业将在多个领域展开深度合作，共同开拓更广阔的市场……”

他的目光在这些字句上缓缓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门当户对。

珠联璧合。

天作之合。

这些词，每一个都那么精准，那么恰当，那么……理所应当。

他合上文件，递给周瑾。

“可以。按流程发布。”

周瑾接过文件，犹豫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的，李总。”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李言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愈发明亮的天空上。

晨光很温暖。

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比刚才更凉了一些。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边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