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深送李言淳到舷梯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晨风从机场广阔的空地上吹过来，带着航空煤油的味道和深秋的凉意。李言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角被风吹起，露出里面黑色的薄款毛衣。

林云深看着他。

那张脸，他看了八年。

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

从江市，到阿姆斯特丹。

从默默注视，到终于说出那句“我爱你”。

现在，他要送他走了。

“李言淳。”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李言淳看着他。

林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一字一句地说，“是真的永别了。”

李言淳的瞳孔微微一缩。

林云深没有等他回应。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在李言淳的左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

而是郑重的，缓慢的，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血肉里的那种。

然后，又吻了一下他的右脸颊。

同样是郑重的，缓慢的。

像是某种古老的礼仪，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最后，他再次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三下。

左脸，右脸，额头。

亲吻礼。

林云深直起身，退后一步。

他看着李言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释然，有不舍，有八年时光终于画上句号的平静。

“保重。”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然后，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云深僵住了。

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紧紧扣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拉了回来。

然后——

李言淳的唇，覆上了他的。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

四唇相触的瞬间，林云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想不到了。

那八年的时光，那些痛苦的、煎熬的、求而不得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这个吻。

李言淳的唇很凉，带着晨风的温度。可那吻温柔又用力，温柔到舌尖像被融化，用力到像是在宣示什么。

林云深闭上眼。

他的眼眶发烫，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去，流进那个纠缠的吻里。

咸的。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泪，还是他的。

过了很久——也许几秒，也许一个世纪，也许转瞬即逝。李言淳松开了他。

他退后半步，看着林云深。

那双眼睛里，有某种说不清的认命。

他看着林云深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着他那双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他额头上那块碍眼的纱布。

然后，他骂了一句。

“狗崽子。”

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淬了冰。可那冰里，有火。

林云深愣在原地。

他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李言淳的温度，他的后颈还残留着那只手扣紧的力道，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言淳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迈步走上舷梯。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林云深。”

林云深屏住呼吸。

李言淳的声音从舷梯上传来，被晨风吹得有些散，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伤口好了，来江市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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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番外 归途1

李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各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投影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流淌而下，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数字河流。

李言之坐在主位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熨烫妥帖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

他的手边摊着三份不同颜色的报表，每一份上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签条。

财务季报披露在即，这是今年的重头戏。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换了第四杯，第一杯是热的，后面三杯都是凉的——不是没人给他换，是他根本顾不上喝。

“李总，关于第三季度的应收账款周转率……”财务经理站起来，翻着PPT，正准备汇报。

李言之抬手打断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第七页的数据，和第二十三页的附注对不上。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他的声音很平静，扫过财务经理的脸，“你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