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人还没进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先传进来了。

人一进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哎，你看看你这桌子，上面摆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你把这里当你家啊？”

“还有你，别以为我刚刚没看到你在玩手机！”

“这要是让领导看到了，你就直接走人别干了！”

这赵亮从某种角度来说其实挺公平。

公平地不放过每一个员工。

而且确实很有才华，骂每一个人都有不同原因不重样。

轮到坐在最角落的宋遥时，刚要伸手指着骂，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连忙收回手。

嘴上小声嘟囔着：“当初人事也不知道怎么招的，竟然招个男同进来，万一看上我怎么办？”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程序，眉毛顿时拧在了一起。

“哎，说了让把自己收拾一下，你听不懂吗？”

“穿成这样跟要饭的一样，你也好意思出门上班？”

这话说得实在是又冲又硬，丝毫不留情面。

要是换个玻璃心的，恐怕都能直接哭出来。

换个暴脾气的，也能直接给赵亮来个抱摔。

不过程序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他怂，他窝囊，虽然心里也有气，但却并没有发出来。

只是低声道：“哦，知道了。”

然而这赵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非要在这个时候立起自己的官威。

“你什么意思，敷衍我呢是吧？跟我呛声呢？”

他扬高了声调，显得办公室越发安静。

程序有点无奈，他看向赵亮，目光平静。

“没有，我确实不会打扮，这已经是打扮过后的样子了。”

程序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向赵亮传达他不想争执愿意低头的意图。

然而赵亮却在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忽然伸手抓住程序的帽子丢了出去。

“不会打扮是吧？”

“我帮你打扮。”

程序还没反应过来，他那黑框眼镜竟然也被赵亮丢到了一边。

程序心里一慌，连忙站起来去找。

谁知这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冷沉慑人的眼睛里。

看清那张多次出现在他梦里，占据了他大半大学时期回忆的脸，程序怔愣一瞬后，立刻低下了头。

只是那赵亮是背对着门口的。

并不知道他等待的顾董已经提前到达。

“把你头发全都弄给我弄上去！”

“动作快点，我数三秒钟，你要是再不弄上去，我就——”

“好大的官威啊。”

赵亮脸一沉，转头就又要骂，结果一下就对上了门口的一行人。

领头的那人身形高大，气势凌人，赫然正是顾董。

此时顾董正冷冷地看着他，而顾董身边的人，有的神色鄙夷，有的幸灾乐祸。

也就他的舅舅赵志远，看向他的目光中只有担忧。

赵亮得了自己舅舅的真传，能屈能伸。

只慌乱了一刻，他就连忙挤出一个笑脸迎上去：“各位领导好，很抱歉让各位看到这一面。”

“实在是这个员工脾气硬，我刚刚就是让他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他就跟我呛声。”

“想到他平常工作也经常拖沓，我就一时没压住脾气。”

三言两语，就给自己造了一个一心为公司的人设。

给程序造了一个怼呛上司，不服管教的人设。

这要是换做爱耍官威的领导，没准当场就能把程序开除。

但是……

程序一点都不担忧。

虽然这五年他与顾砚辞没再联系过，心中却坚信，顾砚辞绝不会是这种人。

赵亮的话音落下之后，室内便没有人再说话。

众人都等着顾董发话，但顾董却一直沉默。

没有人敢去催促顾砚辞，但就在程序都要忍不住抬头想要瞟一眼时，他听到了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面上，节奏缓慢，声声清晰。

而且还正在朝着程序这边逼近。

刚刚都没那么紧张的程序，此时也不禁抓紧了T恤的衣角。

心跳得越来越快，程序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以防被顾砚辞看出端倪。

他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直到视线中出现了那双锃亮的质感上乘的黑色皮鞋。

但紧接着，他又看到了他的帽子和眼镜。

是顾砚辞将它们捡起来的。

程序抿了抿唇，迅速地伸手接过来。

将眼镜戴上，又把帽子压上，才抬起头去看顾砚辞。

“谢谢领导。”

二十七岁的顾砚辞，浑身都是成熟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和气势。

虽然程序这几年也从杂志上、或是在会议大厅远远地看到过顾砚辞，但那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程序正在心底感慨万千，却突然听到顾砚辞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