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06)+番外
“就像冰山,”邢凯轩突然插了一句。
莫尔看着他,鳍耳完全展开。那是临安第一次看到莫尔对邢凯轩说的话产生真正的兴趣。
“对,就像冰山,”莫尔说,“水面上的一角你们能看到,水面下的你们听不到。不是设备不够好,是你们的耳朵没进化出那个功能。”
邢凯轩在纸上写下了“冰山”两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标注了“听力局限”。
临安蹲在礁石上,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忽然觉得世界真的很荒谬。一个月前,邢凯轩还站在观测室的步梯上,拿鼻孔对着莫尔,说要拔他的鳞片抽他的血。现在这个人坐在礁石上,认真地在笔记本上画冰山,表情专注得像个在野外考察的地质学家。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也可以这么快。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邢凯轩终于意识到,面前这条鱼比他聪明得多。在绝对的知识碾压面前,行政级别就是个笑话。
“第三个问题,”邢凯轩翻到第三页,声音出现了一丝临安从未听过的犹豫。他低头看着纸上那行反复修改过的问题,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莫尔。这一次他没有看临安,他看着的是莫尔本人。
“你和临首席之间的关系,是否会影响你的族群对人类的态度?”
海风吹过来,把邢凯轩的领带吹歪了。他没扶,就那么歪着,目光盯在莫尔脸上。
临安蹲在礁石上,手里的草莓碗差点滑出去。他扶住了,但草莓从碗边滚出去了几颗,骨碌碌地滚下礁石,掉进海里。莫尔低头看着那几颗在水面上漂着的草莓,没有去捡,只是看着,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邢凯轩,落在临安身上。
“会。”
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修饰,没有解释,没有“但是”。
邢凯轩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什么方向的影响?”他追问道。
莫尔他伸出手,从临安手里的碗中拿了一颗草莓。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指间蹼膜在空气里微微发干,指尖从临安掌心划过。
临安下意识松了手,草莓就到了莫尔手里,被放进嘴里,喉结滚动。
“好的方向。”莫尔说。
邢凯轩盯着纸上那个破洞看了三秒,然后在旁边写了四个字:积极影响。写完又划掉了,在旁边补了三个字:很积极。
临安用余光瞟到了那行字,差点从礁石上滑下去。
“邢司长,”临安说,“你这记录也太主观了吧?”
“我的记录我做主,”邢凯轩面不改色,“而且你自己看看他的表情。”
临安看了。莫尔正看着他,金色眼睛里全是笑。铂金色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起来,有几缕贴在颧骨上,像浅色的丝线。嘴角弧度已经不能用毫米来衡量了,那是一个完整的、舒展的、露出了牙齿的笑容。眼角出现极其细微的笑纹,在晨光里像涟漪一样好看。
这条鱼笑起来越来越频繁了,也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平时不这样的,”临安说,声音有点发虚,“他平时很严肃的。四百多岁的鱼,能有多不严肃?他就是偶尔,就是——”
“恋爱脑。”周瑞在后面帮他说完了。
“周瑞你闭嘴!”
“我离你十米远,”周瑞端着豆浆从基站门口走过来,在礁石旁边站定,“你说闭嘴我听不见。”
临安把碗里最后一颗草莓朝周瑞扔过去。周瑞侧身躲过,草莓落进海里,莫尔的尾鳍摆了一下,把那颗草莓捞回来,放进嘴里。
“我的。”莫尔说。
临安看着那条吃了自己扔出去草莓还一脸理直气壮的鱼,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邢凯轩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他把录音笔关了,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然后站起来,整了整歪掉的领带,看着海面上的莫尔。
“我明天不来了。”
临安从手掌里抬起头。
“后天也不来了。”邢凯轩说,“下周也不来了。我会回去写报告,向上面说明情况。你的结论我接受了。”
“什么结论?”临安还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未分类生物。他是具备高等智慧的社会性个体。现行条例在他身上不适用。”邢凯轩推了推眼镜,表情还是那副死人脸,但声音里有一种临安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妥协,是某种更接近于“我终于搞明白了”的释然。
“你那些问题,”邢凯轩看着临安,“有的是我在《异常生物圈养管理条例》框架下必须要问的。有的是我自己想知道的。现在我都有答案了。条例需要修改,我会推动这件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方向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