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05)+番外
“今天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邢凯轩翻开第一页,“第一,社会结构的层级关系;第二,信息传递的编码方式;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临安一眼,“他和你之间的关系对族群政策的影响。”
临安正往嘴里塞草莓,听到第三点差点噎死。“什么?”他咳了两声,草莓汁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我?和族群政策?有什么关系?”
“根据过去七天的对话记录,”邢凯轩翻开另一页,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对话整理稿,密密麻麻的,“研究对象在提及你的时候,会使用特定的声学模式。这种模式的频率特征与他的求偶歌高度相似。我认为,这说明你已经被他的族群视为——”
“停。”临安举手。
邢凯轩停下来。
“你先别说,”临安深吸一口气,“让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他蹲在礁石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咖色卷毛在晨光里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耳朵尖从发丝间透出来,红得透明。周瑞在基站门口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码头上,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瑞你闭嘴。”临安头都没抬。
“我没说话。”周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在笑。”
“笑不犯法。”
临安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海面。莫尔停在距离岸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铂金色头发在水面上散成扇形,金色眼睛正看着他。头顶上蹲着那只海盗鸭,海盗眼罩歪了,塑料小刀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这条鱼最近每天都来,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那个位置,像是在打卡上班。
“莫尔,”临安喊了一声,“你过来一下。”
莫尔往前游了十米,停在更近的地方。铂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颈上,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滚。他歪了歪头,五度,左侧鳍耳展开三分之一,是那个“我在听”的姿态。
临安指着邢凯轩手里的那沓A4纸,“这个人今天要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个是你们族群的社会结构,第二个是你们的通讯方式,第三个,呃是我。你回答的时候,能不能别用那种,那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那种让我想跳海的语气?”
莫尔的头歪了另一个方向,五度。右侧鳍耳展开三分之一。
“哪种语气?”
“就那种!”临安的耳尖又红了一个色号,“那种,‘安安’然后后面跟一大段,那种。”
“哪种?”
“莫尔!”
“安安。”莫尔的嘴角弧度扩大了。这个坏鱼。
邢凯轩在旁边举着录音笔,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听证会。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迟迟没有落下。临安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当时在纸上写的是:观察对象互动模式,疑似具备跨物种情感交流特征。他删掉了“情感”两个字,改成了“信息”,然后又划掉了“信息”,写了个“?”。这张纸后来被周瑞收进了他的非正式记录,据说编号是MD-0037,备注是“当你的研究对象比你会谈恋爱”。
“邢司长,你问吧。”临安认命了。
邢凯轩清了清嗓子。他把录音笔举到嘴边,按下红色按钮,报了一串编号,然后开始提问。
“第一个问题。你的族群,社会结构是怎样的?是否有明确的层级分工?”
莫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临安,临安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就说,能说的说,不能说的糊弄”。莫尔的尾鳍在水下摆了一下,朝前,幅度小,是“知道了”的意思。
“我们的社会结构不是层级式的,”莫尔说,声音平稳得像在描述一个他熟悉了四百多年的系统,“是网络式的。每个个体都有自己的声音特征,所有特征构成一个可识别的图谱。你们人类用名字区分个体,我们用的是声纹。每一个都比指纹更复杂,不可伪造,不会遗失。你们的技术无法复现。”
邢凯轩的笔在纸上飞速移动,快得像在画心电图。他的字迹本来就很潦草,现在更是完全变成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密码。临安瞟了一眼,只认出了“网络”“声纹”“不可伪造”几个词,剩下的像是一群蚂蚁在纸上开派对。
“第二个问题。你们的信息传递方式,是否包含符号系统?是否具备记录历史的功能?”
莫尔又看了临安一眼。这次那个眼神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像是“这部分能不能说”。临安读懂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邢凯轩肯定没注意到。
“有,”莫尔说,“但不是你们人类的文字。我们的符号不是写在平面上,是刻在声波里的。一个音符可以包含多层信息,深度、温度、盐度、时间、方向、还有每个个体的声纹标记。你们的设备只能捕捉到最表面的一层,听不到下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