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08)+番外
基地周围这片海域本来就是管控区,闲人免进,不用担心莫尔会被什么游客拍到发上网,然后配个诡异的标题“震惊!海边惊现金发碧眼不明生物”。这年头网友的想象力比他的论文还丰富,指不定能把莫尔P成外星人。所以临安干脆把之前在观测室里搞的那套丰容方案搬到了沙滩上。
摩天轮摆件,搬过来了。假热泉喷口,也搬过来了。那组LED变色灯在下水之前还被他特意擦了擦,确保冒泡功能正常。可惜小水母没办法弄过来,毕竟属于入侵物种,要罚款的。临安蹲在沙滩上摆弄这些东西的时候,莫尔就漂在旁边,铂金色头发在水面上散成扇形,海盗鸭蹲在他头顶,歪着眼罩看他忙活,像个监工。
“你倒是帮忙啊。”临安头都没抬。
“我在看着你。”
“看着我是帮忙?”
“嗯。你在做事情的时候需要观众。”
临安把手里的假热泉喷口往浅水里一搁,直起腰,咖色卷毛被海风吹得像个鸟窝,鼻尖晒得发红。他看着莫尔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因为这条鱼说得对,他做事情的时候确实需要观众。以前写论文需要周瑞在旁边喝茶,现在摆弄这些破烂需要莫尔在旁边漂着。不然他就觉得没意思。
“你就是不想干活。”临安最终下了定论。
“四百多岁了。可以不干活。”
临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海盗鸭从他头顶上拿下来,往远处一扔。莫尔的尾鳍一摆,箭一样窜出去追鸭子了。靛蓝色的尾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碎成一片银色的雾。临安靠在刚支起来的沙滩椅上,看着那条鱼越来越远的背影,心想:这下好了,我养了一条人鱼,用大海养的。不用换水,不用加冰,不用半夜爬起来给他补盐。海水管够,温度自动调节,想游多远游多远。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他正得意着呢,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有人在看他。
肯定不是那条鱼,毕竟莫尔已经追鸭子追到百来米开外了,那个铂金色的小点在浪尖上一浮一沉,正往更远处漂。临安还以为是周瑞又来没事找事看热闹,结果临安往基站那边看了一眼,门口没人,只有值班员的本子放在窗台上,被风吹得翻页。
但确实好像有人在看他。一种更沉、更重的的被注视的感觉。临安的手在沙滩椅扶手上停住了。他犹豫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这几天没睡好,天天半夜爬起来对着海面发呆,出现幻觉也正常。他继续低头弄那个摩天轮的底座,把被海浪冲歪的LED灯线重新埋进沙子里。
然后他再一回头。吓得从沙滩椅上直接滑了下去。
另一条人鱼。
年长版的莫尔。
这是临安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因为那条人鱼的脸和莫尔有七分像,五官的骨骼结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线条更硬,眉骨的起伏更大,下颌角的转折更锐利。铂金色的头发比莫尔的更长,从肩头垂下来,在水中散成一大片,发梢的颜色从浅金过渡到了近乎银白的灰。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颜色,依旧好看。
但他的眼睛不是金色。是深灰。那种深海底层、光彻底消失之后、只剩下生物荧光的灰。不带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块被海水磨了不知多少年的冷石头。他停在距离岸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上半身露出水面,姿态和莫尔平时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莫尔是湿润的、温暖的、带着深海水流漫过火山岩的质感;这一位是冷的,像火山岩本身,在喷发了几百年之后终于冷却,变成海底一座沉默的山。
临安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全是沙子,咖色卷毛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甩上去的沙砾。
那条年长的人鱼没有反应。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鳍耳都没有展开,只是安静地地看着他。
临安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莫尔提到过他的父亲,那个在姐姐死后、违反族群准则、去找人类“想要理解”的父亲。那个跟了一艘科考船一天半、被声呐操作员发现、然后带回来一个结论说“人类不全是坏的”的父亲。那个教莫尔“永远不要靠近人类的船”、但莫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父亲。
临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你好?叔叔好?伯父好?还是岳父好?不对,最后一个选项先叉掉,他和莫尔的关系还没正式到那个程度,虽然已经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了,虽然已经在礁石上手牵手看夕阳了,虽然他无名指上还戴着莫尔用牙咬的戒指。但面对一条可能活了更久的老爷爷人鱼,“岳父好”三个字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