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09)+番外
“呃。”临安发出了一声非常具有学术价值的单音节。
年长人鱼没说话。
“那个,”临安从沙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手里还攥着海盗鸭,“您是来找莫尔的吧?他,呃,他追鸭子去了。那边。”他朝莫尔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年长人鱼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回来,重新看着临安。深灰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临安觉得自己掉进去了,但井底连水都没有,只有干涸的石头。
“你是那个站在船舷边看水的人类。”年长人鱼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莫尔的很像,中低频段同样带着那种湿润的质感,但更沉,更低,每一个音节的收束都更缓慢。像深海水流在更深的深度里流动,那里的压力足以让一切声音都变得厚重。
临安的手指收紧了。莫尔果然什么都跟他父亲说了,连“站在船舷边看水”这种细节都说了。这条鱼到底在家里是怎么形容他的?莫尔,你完了,等我见到你我非把你尾巴上的鳞片揪下来几片。
“是我。”临安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嗓子还是有点发紧,像被人掐住了。“我叫临安。是……”
他停了一下。该怎么介绍自己?深海生物学首席研究员?莫尔的专属研究者?莫尔的人类?莫尔的男朋友?最后一个选项又冒出来了,他又把它按回去了。
“我是莫尔的朋友。”他最终说。
年长人鱼的深灰色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肯定,没有否定,甚至连“我在评估你”的那种审视都谈不上。就是看着。像深海看着海面,你永远不知道那层水下面在想什么。
海风吹过来,把临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卷毛又吹得乱七八糟。他站在沙滩上,手里攥着一只湿淋淋的海盗鸭,脚边是刚摆好的摩天轮模型和假热泉喷口,身后是基地灰色的混凝土外墙。而他对面,三十米外的海面上,漂着一条比他男朋友更老、更沉默、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人鱼。
“他跟我说过你。”临安又说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不是废话吗,刚才已经说过了。
年长人鱼终于动了。他的尾鳍在水下轻轻摆了一下,朝前推进了大约五米。距离更近了,近到临安被美色晃了一下神。怪不得莫尔那么好看,遗传,绝对的遗传。
“他说了什么。”
“他说您去找过人类。”临安的声音放轻了,“他说您跟了一艘科考船一天半,被声呐发现了。他说您回去之后告诉他,人类不全是坏的。只是不知道。”
年长人鱼的鳍耳动了。不是展开,是微微向后收拢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那个幅度小到如果不是临安已经在莫尔身上训练出了一套读取人鱼肢体语言的技能,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是戒备,是警惕,是“你提到的事情我不太想再回忆”。
临安读懂了。他立刻闭嘴了。
海面上,莫尔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他大概是追鸭子追得太远,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回游。靛蓝色的尾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速度快到水花都来不及落下就被甩在身后。海盗鸭被他叼在嘴里,明黄色的橡胶身体在他齿间晃来晃去,像一只被大猫叼住的玩具。
年长人鱼也看到了。他的视线从临安身上移开,落在那个正飞速靠近的身影上。然后,临安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的嘴角动了。
幅度极小,大概只有一两毫米,方向微微向上。这甚至不能算笑,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肌肉运动。但临安看到了。因为他在莫尔脸上见过太多次了,在不同的幅度、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组合里,他父亲居然也会笑,只不过可能更不明显。
莫尔游到岸边的时候,水花溅了临安一裤腿。他停在年长人鱼旁边,嘴里还叼着海盗鸭,铂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金色眼睛在临安和他父亲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安安。”他说,鸭子在嘴里晃了一下。
“你把鸭子放下来再说话。”临安说。
莫尔把鸭子吐出来。鸭子落在水面上,漂了一下,被他捞起来,放在头顶上。然后他转头看着年长人鱼,铂金色头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金色眼睛里的光从“看到临安”的亮度调到了“看到父亲”的亮度。两者不同,但都很亮。
“父亲。”莫尔说。
年长人鱼看着他。那个嘴角一两毫米的上扬幅度维持了大约两秒,然后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收了回去。他的鳍耳从后收的状态恢复到了半开,尾鳍在水下摆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方向是朝着莫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