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22)+番外
莫尔又从水里伸出手,在干净的白板上写了一个新的字。
“爱。”
临安拿着板擦的手停在半空中。
莫尔看着自己写的那个字,歪了歪头。“这个字的笔画很多。我练了很久。在浴缸里,用手指在水面上写。水会流走,字会消失,但我会记得怎么写。”
临安把板擦放下了。他走到白板前面,在“爱”字后面加了一个字。
“你。”
莫尔的临安爱你。
临安写完就后悔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伸手去擦,但莫尔比他快。那条鱼从水里撑起来,湿漉漉的手按在临安的手背上,阻止了他擦字的动作。
“不擦。”莫尔说。
“太肉麻了。”
“不肉麻。”
临安把脸埋进了手掌里。他蹲在沙滩上,脸埋在手里,耳朵红得透明。
那天傍晚,邢凯轩来了。
他是来送新一版的《人鱼研究伦理准则》征求意见稿的。这份文件他已经改了不知道多少版了,每一版都更厚,每一版的措辞都更谨慎,每一版的征求意见范围都更广。临安已经放弃阅读了,每次收到都是直接给莫尔,让莫尔自己看。这鱼认字积累还得靠当初的狗血剧,而且临安现在深刻怀疑,是不是这些字莫尔都会鬼画符。
莫尔的阅读速度比临安快,因为他只看他想看的部分。邢凯轩那些充满官方套路的条文,他瞟一眼就知道重点在哪。每次看完他只说两个字:“可以。”或者“不行。”
“不行”的时候居多。所以邢凯轩一直在改。
“新版本。”邢凯轩把文件举起来,表情还是那副死人脸,但临安注意到他的领带换了一条。湖蓝色带暗纹的,大概是他衣柜里最鲜艳的一条了。
莫尔接过文件,翻开。铂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发梢扫过纸面,洇出几个浅色的水印。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文件合上。
“第八条。”
邢凯轩立刻翻开自己的副本。“第八条:关于生理学样本采集的频次限制——”
“改成每年不超过三次。”
“现在是每年四次。”
“所以改成三次。”
邢凯轩低头在文件上写了一笔。“可以。还有吗?”
“第十七条。‘研究对象有权随时终止参与任何研究活动’——有权后面加‘且无条件’。”
邢凯轩的笔停了一下。他看着莫尔,莫尔也看着他。两个人,哦不,一人一鱼对视了大概两秒。
“可以。”邢凯轩说。
临安蹲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他才是莫尔的专属研究者,他才是深海生物学首席,他才是那个写了四十页报告、半夜骑三轮车偷运人鱼、在沙滩上教认字教到耳朵红透的人。但现在邢凯轩和莫尔之间的默契,已经进化到了不需要翻译的程度。
“你们俩,”临安开口,“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邢凯轩和莫尔同时看着他。
“不熟。”邢凯轩说。
“不熟。”莫尔说。
异口同声。
临安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行,你们不熟。你们只是异口同声地说不熟。这叫不熟。我懂了。”
他转身往基站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邢凯轩。“邢司长,你鞋还在他那。你不要了?”
邢凯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皮鞋。左脚是新的,右脚是旧的。他上周掉了一只鞋之后,买了一双新的,但只换了左脚,右脚还是原来那只。所以他现在一只鞋新,一只鞋旧,其实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偏偏临安看出来了。
“他会还我吗?”邢凯轩问。
莫尔从水里把那只鞋捞起来,看了看。“还你吧,还有你那条领带换了。”
邢凯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这条领带怎么了?”
“丑。”
邢凯轩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那只旧鞋从水里捞起来,装进袋子里,拎着走了。
临安站在基站门口,看着邢凯轩拎着一只湿淋淋的皮鞋、穿着两只颜色不一样的鞋子、深蓝色带暗纹的领带在海风中微微飘动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死脑筋,轴,对规则有执念,但他会改。领带会换,鞋会买新的,文件会改到莫尔满意为止。
“他走了?”周瑞从后面探出头。
“走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临安回到沙滩上。
莫尔还漂在浅水区,海盗鸭蹲在他头顶,白板被周瑞搬回基站了,沙滩上只剩下两个人的脚印和一条鱼尾拖出的痕迹。临安走过去,在浅水里蹲下来。低下头,看着水里两个人影子的倒影。一个蹲着,一个漂着,影子在水面上交叠在一起,被海浪揉碎又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