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4)+番外
“泼了你一脸水。”临安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正在极力压抑但明显压抑失败的东西,好想笑怎么回事。
“为什么?”
临安弯腰把咖啡杯从地上捡起来。杯底残留的大约两毫升液体在杯壁上晃了一圈。他直起身,把杯子放在投喂记录台上,然后看向周瑞。
“因为你太吵了。”
“什么?”
“你讲了大概三分钟。”临安把平板拿起来,翻到体征记录页面,“从你开始讲第十四年的从业经历的时候,他的心率就开始降。降到四十一的时候,他决定采取行动。”
周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前襟,再抬头看向水箱里那条连尾鳍摆动幅度都没变过的人鱼。“他可以用别的方式表示不耐烦。为什么要泼水?”
临安把平板按灭,看向莫尔。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幅度小。水平分量朝前。这是肯定。
“因为泼水是最直接的。”临安说,“你讲的东西他不感兴趣。不是内容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你从进门到现在,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从来没变成过金色。”
周瑞沉默了片刻。“你昨天说他对你本人感兴趣,”他用还湿着的袖子擦了擦下巴,“我当时觉得你可能过度解读了。”
“现在呢?”
周瑞看着自己手里还在滴水的平板,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前襟。“现在我觉得,”他把平板上的水甩了甩,“我需要回去换件衣服。”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向临安。水珠还挂在他的发梢上。
“临安。”
“嗯?”
“你刚才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睛是金色的。”
“对。”
“看我的时候是灰色的。”
“对。”
周瑞点了点头。水滴从发梢甩落。“那恭喜你。”他说,“你被一条鱼看上了。”
门在周瑞身后关上。观测室里只剩下循环水泵的振动声,和一个正在试图用平板挡住自己表情的年轻首席研究员。
临安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把平板放下,走到玻璃壁前,仰头看向莫尔。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幅度中等。水平分量朝前。金色开始在虹膜边缘浮现。
“你刚才泼他水。”临安说。莫尔的鳍耳展开。双侧。三分之一。
“因为他话太多了。”鳍耳展开至三分之二。金色扩散了大约半个虹膜。
“还因为你不想听他说话。你想听我说话。”鳍耳完全展开。金色充满整个虹膜。尾鳍大幅度朝前摆动。
肯定。肯定。肯定。
临安把额头抵在玻璃壁上。凉意透过皮肤传到额骨。他闭着眼睛,声音闷在玻璃和自己的脸之间。
“你是一条鱼。”
莫尔的指尖点在玻璃上。正对临安额头的位置。
“安安。”
临安睁开一只眼睛,从玻璃壁的反光里看到莫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正点在和他额头相对的位置上。
“我现在有一个新的研究课题。”临安把额头从玻璃上抬起来,看着那双金色眼睛,“研究对象的社交偏好存在显著的个体选择性。对特定人类个体表现出超出正常水平的注意力定向。对其他人类个体表现出——”
他看了一眼投喂口边缘还在往下滴的水珠。
“明确到不能再明确的排斥行为。排斥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心率下降、听觉注意力撤回、以及直接朝对方脸上泼水。”
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朝前。
“你还挺得意。”临安说。
莫尔的鳍耳膜面发生了一次快速脉动。金色血管网络亮了一个色阶。那个“得意”的语气被成功解码了。
临安把椅子拖到玻璃壁前,坐下来。和昨天一样的姿态,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白大褂下摆垂到小腿,仰角四十五度。莫尔调整了悬浮高度,让视线和他平齐。
“我今天的观测计划本来是一整套声学能力评估。”临安把平板翻到周瑞昨晚发给他的测试方案,“包括音高分辨力测试、音色识别阈值测定、以及跨介质声波传导效率的量化分析。三页,二十七项。”
莫尔的鳍耳收拢了百分之十。
“不测。”临安把平板按灭,扔到椅子旁边的地上,“你昨天拒了人类文明史,今天拒了声学测试,明天大概会拒掉我的整个研究计划。照这个进度下去,我的论文在你有生之年都写不完。”
莫尔的嘴唇动了。
“安安。”
这一次的发音又变了。第一个音节被缩短到几乎只有声母,第二个音节被拉长,尾音上扬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个韵律轮廓是上扬的、轻快的、带着某种可以被解读为愉悦的情绪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