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5)+番外
他在学临安说话的语气。不是词汇,是语气。临安刚才说“你还挺得意”时的语气,尾音上扬,节奏轻快,带着笑意。莫尔把那个语气剥下来,贴在了“安安”这两个音节上。
临安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在笑。”他说。
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朝前。
“你没有表情肌。你的面部肌肉运动模式和我们完全不同。你的嘴角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定义为‘微笑’的肌肉收缩。但是你在笑。”
莫尔的鳍耳完全展开。金色脉动频率上升。
临安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水箱里那条正在用一双金色眼睛注视着他的、依然没有任何人类表情的、但明确无疑正在笑的人鱼。
“行吧。”他说,“今天不讲人类文明史,不做声学测试。你想听什么?”莫尔的指尖在玻璃上移动。从临安额头对应的位置,下移到胸口。名牌的位置。
“我。”临安说。尾鳍朝前摆动。
“还是我。”尾鳍再次朝前摆动。
“昨天讲了那么多的我。今天再讲,就只剩下黑历史了。”金色眼睛的亮度提升了。
“你想听黑历史。”尾鳍大幅度朝前摆动。
临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观测室里的海水气味灌入鼻腔,淡而涩,混合着过滤系统的臭氧残留和莫尔刚才破水而出时带起的一阵微凉的水汽。他在这间观测室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而莫尔已经从“隔着玻璃观察他”进化到了“把妨碍观察的人泼走”。进化速度比他写过的任何一篇论文都快。
“我六岁的时候,”临安睁开眼睛,“在我家浴缸里试图教我家的金鱼学算术。拿鱼食当奖励,训练了三天,金鱼死了。我妈说是我喂太多撑死的。我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莫尔的鳍耳完全展开。金色脉动的频率稳定在了一个高位。他在听。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用那双完全展开的鳍耳,用那个维持着不动的悬浮姿态。
听临安讲他六岁时撑死一条金鱼的故事。
像听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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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关于我把手伸进投喂口后,这鱼会笑
凌晨三点十七分,临安躺在宿舍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咖色卷毛在枕头上散成一朵蓬松的云。
没睡着。不是因为循环水泵的振动声,本站宿舍的隔音做得好到连隔壁研究员打呼噜都听不见。也不是因为咖啡因,他今天只喝了一杯,还是在早上八点半就掉了。也不是因为周瑞发来的那封邮件。标题是《关于今天上午观测室泼水事件的非正式记录》,正文第一行写着:“我个人建议你把这条鱼的行为模式单独建档。它对你的注意力定向已经超出了现有任何海洋哺乳动物行为学模型的解释范围。另:我的工作证进水了。”
是因为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从深灰变成琥珀再变成淡金的全过程,在他踏入观测室的三秒内完成。看周瑞的时候零点五秒退回灰色。看他的时候又变成金色。像一盏只为他亮起来的灯。
临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咖色卷毛在被沿上方露出一截。
“你是一条鱼。”他对着黑暗说。黑暗没有回答。但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了,尾鳍朝前摆动,水平分量,幅度中等:肯定。
“你别在我脑子里也‘安安’‘安安’地叫。”尾鳍摆动。朝前。幅度大。临安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临安出现在观测室门口的时候,值班的技术员正在走廊尽头的电子信息屏前喝豆浆。对方看见他,豆浆差点从鼻子里出来。
“临、临首席?”
临安转过头。技术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缓慢下移到他手里端着的咖啡杯上,最后回到他脸上,准确地说是回到他眼睛下方。
“你昨晚没睡好?”技术员问。
“睡了。”临安说。
“几点睡的?”
“睡了就是睡了。”
技术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豆浆,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临安用肩膀推开观测室的门,冷白光自动亮起,循环水泵的低频嗡鸣从地板传上来。
水箱里,莫尔悬浮在礁石上方偏左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和昨天的高度不同。和前天的高度也不同。
临安走到玻璃壁前,仰头。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朝前。幅度中等。金色开始从虹膜边缘向外扩散。
“你每天悬浮的位置都不一样。”临安把纸杯放在投喂记录台上,打开平板,“第一天在礁石正上方,偏右大约二十厘米。第二天偏左三十厘米。今天又偏左了一点。你是随机选的,还是有什么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