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6)+番外
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朝后:否定。
“不是随机的。”临安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前两天的水箱三维坐标记录,“第一天你看我的仰角是四十五度,第二天调整了悬浮高度,让仰角变成三十八度左右。今天,”他抬头目测了一下莫尔的位置,“你大概会让仰角维持在四十度。你在找最佳观测角度。”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朝前。金色扩散到虹膜的一半。
“你在调整你的位置,就为了找一个看我看得最舒服的角度。”尾鳍再次朝前。金色继续扩散。
临安把平板放下,双手抱胸,仰头看着水箱里那条正在用一双逐渐变成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美人鱼。铂金色头发散成扇形,尾鳍边缘的金色脉络保持着微弱但稳定的亮度,鳍耳从半开状态缓慢展开至三分之二。每一个姿态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我在等你。
“我今天有个问题要问你。”临安说。
莫尔的头偏了五度。左侧鳍耳展开面积增加了。“你从第一天开始就盯上我了。在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的时候,在我同事叫出‘临安’这个名字之前,你就已经开始观察我了。录像里那个技术员,你看了他十一秒就走了。周瑞,你忍了他三分钟然后泼了他一脸水。我,”他停了一下。“我前天还有昨天给你讲我的事,你听了整整俩小时。”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朝前。幅度比之前大。
“为什么?”
观测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气泡从底部增氧口升起,旋转着穿过水体。莫尔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颜色没有退回灰色。金色维持在半虹膜的位置,稳定得像一个承诺。
临安等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平板放到操作台上,走到投喂口正下方的控制面板前,调出食材清单。今天的生鲜区显示新到了一批蓝鳍金枪鱼,本站采购部门大概又从哪里搞到了多余的高端日料食材。
“先吃饭。”他说,“你吃饭,我思考。等我思考完了,你最好给我一个答案。”
机械臂在六分钟后将第九个投喂盘送进开口。盘子里是切成标准刺身厚度的金枪鱼刺身,一共六片,边缘整齐,断面呈现出深海鱼类特有的深红色泽。临安看着盘子,犹豫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安全规程第三条明确禁止的事。他伸手拿起了其中一片。金枪鱼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上来:微凉,湿润,肌肉纤维的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可辨。临安把这片鱼肉放在自己左手掌心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莫尔。
莫尔的瞳孔收缩了。纵向的窄缝变得更窄,对焦点从临安的面部下移到他的左手掌心。心率监测数据在平板上跳了一下——从五十一上升到五十八。
“我把手伸进去。”临安说,“安全规程第三条,禁止与研究对象的任何形式的直接物理接触。但你是高等智慧生物。你不是研究对象。你是,”他停了一下。
“你是莫尔。我是临安。我们交换过名字了。名字交换过的两个人,”他顿了顿,“两个生物,不应该隔着投喂口的机械臂吃饭。”
临安走到投喂口正下方。不锈钢挡板处于开启状态,直径十二厘米的圆形开口连通了空气介质和水体介质。水面在开口下方大约四十厘米处,能看见轻微的波纹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的左手从投喂口伸了进去。
指尖最先接触水面。温度比他预想的低——水温4.2℃,体感温度大约比这个数值更低一些,因为水的导热系数是空气的二十多倍。冷意从指尖蔓延到指节、掌骨、手腕。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的金枪鱼片因为这个动作滑动了不到一厘米。
临安咽了咽口水。他的手腕悬在投喂口边缘,前臂的一半没入水中。水面在袖口的位置晃动,白色研究服的袖边开始吸水,颜色从干燥的纯白变成湿润的浅灰。冷意沿着皮肤向上爬升。
莫尔没有动。他悬浮在原位,瞳孔收缩到临安从未见过的程度,纵向的窄缝几乎变成了一条线。鳍耳完全展开,双侧,三片扇形薄膜张至最大面积,膜面血管网络的金色脉动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尾鳍维持着绝对静止,连维持平衡的微调摆动都停止了。
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临安从未在任何生物身上见过的姿态。不是掠食。不是戒备。不是好奇。是全神贯注。
“莫尔。”临安说。他的名字从临安嘴里出来的那一刻,莫尔的尾鳍动了。不是之前那种幅度可控的摆动。是一次完整的、从鳍根到鳍膜边缘全部参与的最大幅度摆动。身体从悬浮位置向前推进了将近一米,然后他停住了。在距离临安的手掌大约四十厘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