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清楚这是科学好奇心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都有。

“我想知道。”他最终说，倔强的保持自己的嘴硬，声音从手掌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不是想试，是想知道。你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想试是想做。想知道是想了解。”莫尔替他概括了。

“对。”

“你想了解什么？”

临安从手掌里抬起头，看着那条鱼。莫尔的表情认真得要命。这条鱼大概花了四百多年在等一个人来了解他的一切，包括这个。

“有快感吗？”临安问。这次没有比划，没有支支吾吾，直接问出来了。

莫尔看着他。“准确的话，会。”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试过吗？”

“和交配无关。人鱼的神经系统有专门的回路处理触觉信号。不是所有信号都导向交配行为，但所有信号都能被感知。”莫尔从水里伸出手，湿漉漉的食指在临安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你碰到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不只是皮肤表面的压力变化，是更深层的东西。我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

临安低头看着自己被划过的手背。莫尔的指尖还停在那里，温度比人类体温低，触感微凉。

临安盯着那条鱼，又看了看自己被划过的手背。他发现一个问题。

“那刚才那一下，算不算？”他的耳尖开始发烫了。

“算。你碰我的时候，每一次都算。”

临安把他的手从手背上拿开，塞进自己口袋里。“你别说了。”

“你问的。”

“我问的是交配的时候！”

“你问的是快感。交配的时候会有，现在也有。程度不同。”

临安深吸一口气。他站起来，在礁石上走了两步，又蹲下来。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所以这条鱼平时被我碰的时候，是有快感的。他碰我也有。

那上次他捏我的手指呢？上上次他碰我的脚踝呢？上上上次他在浴室里亲我眼睛下面的时候呢？

临安把脸重新埋进手掌里。咖色卷毛从指缝间炸出来，耳朵红得透明。

“安安。”

“别叫我。”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把你送回海里去。”

“你舍不得。”

临安从手掌里抬起头，瞪着那条理直气壮的鱼。“我舍不舍得是我的事，你说不说出来是你的事。你能不能别总把我想的说出来？给我留点面子？”

莫尔歪了歪头。“你的面子在我这里不会丢。”

“为什么？”

“因为我不跟别人说。”

“你拍的那些视频呢！三百多万人看了！”

“那是你的脸。不是你的面子。你在我这里说了什么，没说什么，我不会告诉别人。刚才的也是。”

临安盯着他看了三秒。他发现这条鱼的逻辑虽然歪，但歪得有道理。莫尔确实没有跟别人说过他们之间的对话。邢凯轩问的那些问题，莫尔的回答全是对外的、公共的。至于那些私下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他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临安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着海面，沉默了好一阵。

“你刚才说，程度不同。”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不同？”

莫尔没有立刻回答。那条鱼的尾鳍在水下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摆动起来，频率比刚才慢。

“你碰我的手背，像风吹过海面。交配的时候，像风暴。”莫尔的语气还是平稳的，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中低频段微微下潜，带着那种湿润的、深海水流漫过火山岩的质感。

临安的耳朵红透了。

“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的？你四百多年的智慧，用在这种地方？”

“是。一直在猜。猜了四百多年。”莫尔看着他，金色眼睛里的光亮得不像话，“现在不用猜了。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是猜的，是真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莫尔把嘴闭上了。但他的尾鳍还在动。频率比刚才更快。临安低头看着那只愚蠢的鸭子，又抬头看着那条理直气壮的鱼。

“你说这些的时候，不觉得不好意思吗？”他问。

“什么是不好意思？”

“就是，就是觉得难为情。觉得不该说。说了会脸红。”临安指了指自己，“像我这样。”

“你脸红很好看。”莫尔说。

“我问的是你！你脸红不红？”

“正常的需求而已。”

临安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他盯着那条鱼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作弊。”

莫尔歪了歪头。

“人鱼不会脸红，所以你不管说什么都不会被人看出来。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