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162)+番外
"明天见。"莫尔的声音被海浪声裹着送过来,"安安。"
临安站在浅水区,看着那个铂金色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沉入墨色的海面。尾鳍最后摆动了一下,在水面上溅起一道晶亮的水花。然后那片靛蓝色消失了,海面重新归于平静,只有月光还在上面铺着一条银色的路。
他在那里站了十几秒。海水浸透了他的球鞋和袜子,凉得他脚趾缩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淌着水走回了沙滩上。
电动三轮车还停在那里,车斗里的防水垫上留着一个明显的潮湿印记。海盗橡胶鸭坐在车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莫尔放上去的。它歪戴着黑色的眼罩,迎着海风,姿态威武。
临安把鸭子拿起来,看了看。鸭子的肚皮上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符号。那是人鱼的文字,临安研究过一段时间,大概能认出来——那个符号的意思是"归属"。
他把鸭子塞进口袋里,骑上三轮车,拧亮了大灯。
回程的路空荡荡的。没有了车斗里那九十公斤的分量,三轮车轻快得像一只被放飞的风筝,在空旷的马路上跑得飞快。临安的T恤被风灌得鼓起来,咖色的卷毛向后飞扬。
他骑着车,开始在脑子里安排明天的日程。
八点起床。洗脸刷牙。不对,七点半起,因为还得去菜市场买竹荚鱼。那家的竹荚鱼要早去才有新鲜的,莫尔喜欢,虽然他海里有更新鲜的。买完鱼回宿舍放好,再去观测室看一眼数据。然后九点去礁石。
莫尔会在那里等他。
大概率会趴在那块最大的礁石后面,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和半个脑袋。看见他来了,尾鳍会先摆两下,然后嘴角的弧度会增加零点五度——那是莫尔版本的微笑。
然后临安会把草莓递给他。莫尔会先闻一闻,确认甜度合格后才会吃。吃的时候嘴角会沾上红色的果汁,然后用手背擦掉。
然后周瑞会端着他那个"摸鱼大赛冠军"保温杯出现在基站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发出那个让人想把他工作证扔进海里的"啧啧啧"声。
然后邢凯轩会在某个不太合适的时间点突然冒出来,问一些让临安血压飙升的问题。比如"莫尔先生,你对人类的婚姻制度怎么看?"或者"临首席,你们这个跨物种的关系有没有考虑过法律层面的登记?"之类的。
然后值班员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实际上已经把所有细节都记录在了那份永远不会被正式公开的"非正式观察日志"里。据说那份日志已经写到了第三本了。
然后那只该死的螃蟹可能还会出现在莫尔的"领地范围"内,引发新一轮的跨物种领土争端。
想到这里,临安笑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他骑着那辆带着咸鱼味的电动三轮车,在凌晨一点的城市里,像一颗自由的、快乐的、稍微有点神经质的流星。
日子就是这样的。
荒诞、鸡飞狗跳、偶尔让人想把对方做成清蒸鱼块,但细想起来,每一天的末尾都会挂着一个小小的、翘起来的嘴角。
临安拍了拍口袋里那只画着"归属"符号的海盗鸭。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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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1:时间的循环
深海没有时间。
在水下一千一百米的地方,没有日夜交替,没有四季轮转。火山岩冷却需要几千年,盲虾繁衍一个世代需要几十年。对莫尔来说,时间只是一种用来记录洋流循环的刻度。他曾经独自在幽暗的海沟里游荡了四百三十三年,觉得那不过是睡了一次稍微长一点的觉。
但自从他在海面上遇到了那个会买草莓的人类之后,时间突然变成了某种拥有了实体的、运转得异常飞快的东西。
人类的老化速度,在人鱼的认知系统里,快得就像一阵突然卷过海面的风暴。
距离他们确认关系的第三十年,临安五十七岁。
那天下午,莫尔趴在废弃码头那块最大的礁石边缘。海水刚好没过他的锁骨,水温在二十二度左右,是一个让人鱼感到舒适的数值。他的外貌和三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铂金色的长发依然像流银,金色的竖瞳依旧清冽,就连眼角都不曾多出一丝细纹。
一阵有规律的电机轰鸣声从沙滩尽头传来。莫尔的耳鳍微微展开,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声波频率。不是以前那辆电动三轮车,那车早就会发出破铜烂铁撞击声,但临安不舍得买废品,被永远停在了基地。
十分钟后,一辆四轮的、带着防风塑料棚的红色老年代步车,像一只移动的巨型瓢虫,慢吞吞地停在了沙滩边缘。车门推开,临安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