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需要他用生存积分换草莓投喂的“萌新”，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原本的双腿化作了一条长达两米、泛着靛蓝色与黑珍珠光泽的巨大尾鳍。尾鳍的边缘镶嵌着半透明的金纹，在幽暗的水光中散发着摄人的神性。

莫尔的铂金色长发无风自动，金色的眼瞳彻底变成了竖瞳的形状。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的、美丽而又极度危险的姿态。

临安站在原地，手里那叠航海日志掉在了水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是……BOSS？”临安的声音有些发干，但他没有后退，没有尖叫。他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人鱼，还带了点我居然被骗了的尴尬。

莫尔缓缓降落，悬停在距离临安不到半米的位置。巨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是。”莫尔的声音不再是伪装出的生涩，而是带着深海特有的、低沉的共振，“系统判定，玩家数量只有你一个。”

“那过去的七天……”临安指着他，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装萌新？你看着我把保命的积分全换成草莓？你还吃得挺开心？”

“草莓很甜。”莫尔理直气壮，尾鳍在水下轻轻摆动，带起一圈圈涟漪，“而且，我没有骗你。你给的，我就吃。”

临安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叉腰，在原地转了半个圈。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处理这个巨大的信息量。SSS级副本BOSS，伪装成玩家，吃了自己七天的草莓。

“好。”临安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莫尔，“现在摊牌了。通关条件是存活。你要杀了我吗？”

莫尔歪了歪头，耳侧的扇形薄鳍完全展开。他伸出苍白冰凉的手，指尖停在临安的脸颊边缘。只要他想，足以在瞬间捏碎人类颅骨。

但莫尔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临安的鼻尖。

“我不杀你。”莫尔的声音轻得像海面上的风，“你在这里，比通关重要。”

临安的耳根刷地一下红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副本最终战里，他居然被一个深海怪物当面撩了。

“你……你什么意思？”临安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冰凉的触感，“这副本的规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

“规矩是系统定的。我是这里的最高权限。”莫尔缓慢地靠近，尾鳍在水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将临安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四百三十三年，我在这里终于等到了一个顺眼的灵魂。你来了，就不走了。”

临安瞪大了眼睛。“你想把我关在这个破水洞里？连个微波炉都没有！”

“我可以改。”

系统机械音突然开始疯狂报错：

【警告！副本底层代码被强行篡改！】

【警告！场景环境发生未知重构！】

在临安震惊的目光中，阴森恐怖的白骨王座崩塌，化作细碎的光斑。周围的幽闭水域开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白色沙滩、明媚的阳光，以及一栋自带露天阳台的海景别墅。

甚至在别墅的露台上，还摆着一个巨大的蓝色甜甜圈充气泳池。

【系统提示：SSS级副本“深渊乐园”已变更为“私人度假村”。】

【通关倒计时：永久冻结。】

莫尔的尾鳍拍打着刚刚生成的海水，他将头顶那只不知从哪顺来的海盗橡胶鸭扶正，看着临安，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专注。

“现在有微波炉了。也有冰箱，可以装很多草莓。还有你的专属试验室，”莫尔平淡地宣布了这个副本的新规则，“你住在这里。我每天让你研究我的鳞片。你负责买草莓。”

临安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海景房，又看了看那条理直气壮的人鱼。

“你的意思是我被一个副本BOSS包养了？”临安咬牙切齿。

“是伴侣。”莫尔纠正他。

临安在沙滩上走了两步，抓起一把沙子，又扔下。他看着莫尔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叹了口气。

“行吧。”临安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个最开始就被发现，但后来莫名其妙就空了的样本管，对着莫尔晃了晃，现在他隐约猜到样本管大概为什么会空了，“既然不用逃命了，那我们来算算账。这个发光弧菌的样本，是不是你趁我不注意捏碎了？”

莫尔偏过头，假装看天。

“转过来！你不是连这个醋也会吃吧！”临安走下浅水区，冰凉的海水没过他的脚踝，“那是我的珍贵样本！你赔我！”

“我可以给你别的。”莫尔转回来，尾鳍在水下轻轻圈住临安的小腿，“更珍贵的。”

阳光洒在海面上。在这座不再有死亡和恐惧的副本里，年轻的研究员和古老的人鱼开始了他们漫长且没有期限的同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