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25)+番外
“你靠近那艘船,是因为你看到了船上有人。”莫尔的尾鳍朝前摆动。幅度小。
“你看到的是人类。”尾鳍再次朝前。幅度更小。
“你想观察人类。”尾鳍朝前。然后朝后。然后停住。
临安看着那个不完整的摆动序列。肯定,否定,静止。意味着“是,但不完全是”。
“你想观察人类,但不是所有人类。”莫尔的尾鳍朝前大幅度摆动。金色亮度提升。
“你想观察的是某一个。”尾鳍朝前。鳍耳完全展开。微笑开始重新扩大。
“你从一千一百米深处上来,靠近一艘人类的船,被涡轮桨打伤,被捕捞,被运输,被关进水箱。然后你才看到我。”
莫尔的嘴唇分开了。“安安。”
这一次的“安安”,声音和之前所有版本都不同。在那个深度里,声音只剩下最低沉、最持久的那一部分,穿过数千海里的距离,到达另一个能接收它的物体。
临安的耳尖红到了一种他从今天起再也不提“职业素养”这四个字的程度。他把平板屏幕按灭,放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托住下巴,仰头看着水箱里那条用介于熔金和日落之间颜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美人鱼。
“总不能是因为你靠近那艘船,是你早就看到了我吧。我可没在捕捞你的船上”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幅度大。水平分量。肯定。
“你穿的是白色。”
临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研究服。“那是研究服。我出海科考的时候穿的。”
“你站在船舷左侧。左手搭在栏杆上。你在看水面。你看了很久。”
临安的记忆力以超过平时百倍的速度检索。北太平洋科考航次,四十七天前。他站在船舷左侧,左手搭在栏杆上,看水面看了很久。因为那天海况异常平静,水色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蓝。他站在那里,想的是如果能在这种水体里采样,不知道会发现什么。而在他看水的时候,水也在看他。
“你从一千一百米深处看到了我站在船舷边。然后你决定靠近。”
“是。”
“为什么。”
莫尔的鳍耳完全展开。眼睛颜色稳定在那个日落时海面最边缘的色值上。嘴角弧度停在一个临安从未见过的角度上。
“因为你站在那里。”
临安的下巴从交叠的手背上滑落。咖色卷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拨开。因为他需要这层头发帘挡住他现在整个面部的颜色。
观测室安静了大约五秒。然后临安的声音从头发帘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是吧。”
莫尔的尾鳍朝前摆动。肯定。
“你被涡轮桨打伤不是意外,是你靠太近了。你被捕捞之后没试图逃跑。”
“水箱的玻璃厚度十五厘米。电磁锁三道。投喂口直径十二厘米。”莫尔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朗读技术参数,“我能出去。”
临安的头抬了一下。“你能出去?”
“能。”
“那你怎么不走。”临安刚说完,就知道他问了一句废话。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幅度小。水平分量和垂直分量各占一半。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点在玻璃上临安的位置。“你在这里。”
临安的脸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全新的红色。他抬起头,露出一只灰蓝色的眼睛。
“你为了一个在船舷边看了会儿水的人类,从可能是一千一百米深处上来,被螺旋桨打伤,被抓进水箱,然后你告诉我你随时能走但是你不走,因为——”
“因为你。”莫尔说,“我也在看你。”
观测室的循环水泵照常振动。水质参数绿色指示灯排列成安静的一列。投喂记录台的屏幕上,第四天的记录页面还开着。最后一行是空白。
临安没有去填。他今天的十七个研究问题一个都没问完。但他得到了一个他从没列入提纲的答案:关于传说中的人鱼为什么突然从一千一百米深处上来,靠近一艘人类的船。关于他为什么在第一天就叫出了研究者的名字。关于他为什么假装不会说话。关于他为什么看临安的时候,眼睛是金色的。
“今天的问题我一个都没问完。明天我还会来。明天我会问新的问题。关于你的种群,你的栖息地,你的声学能力演化路径。”临安叹口气,他已经不想思考自己的脸是什么颜色了。“你明天会回答吗。”
“看你问什么。”
“我问什么你会回答。”
莫尔的眼睛颜色从金色向熔金色过渡。嘴角弧度维持在稳定的角度上。“你真正想问的那个。”
临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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