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26)+番外
第8章 关于首席研究员被一条鱼套牢这回事
临安食言了。第四天晚上他信誓旦旦说了“明天我还会来”,然后第五天早上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了食堂。不是观测室。是食堂。吃早饭。
技术组值班员端着豆浆从取餐台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他们首席正对着一碗小馄饨发呆,咖色卷毛蓬松程度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等级,显然是起床后没打理就直接出了门。眼睛下面的青色痕迹比昨天又深了零点几个色度。
“临首席。”值班员在他对面坐下来。
“嗯。”
“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七了,观测室的门禁系统显示你今天还没刷过卡。”
“我知道。”
值班员喝了一口豆浆,目光在临安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的研究对象在等你。”
临安的勺子在馄饨汤里搅了两圈,捞起一个,放下,又捞起来。“他不需要我。他会说话,词汇量大概比我带的那届研究生都大。声学建模能力让海豚看起来像幼儿园水平。记忆力好到能记住四天前听过的每一个字。他不需要我。”
值班员看着他。
“他四天前就学会说人类语言。”临安继续搅馄饨,“他需要的是语言学家,声学家,认知科学家。不是我。我是研究深海热泉生态系统的,我的专业和他根本不搭边。”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我昨天说什么了。”
“你说‘明天我还会来’。”
临安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你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周瑞在观测室装了新的声学监控设备。”值班员面无表情,“昨天下午调试的时候,录到了最后四十分钟。全技术组都听了。”
临安的勺子掉进了馄饨汤里。
“周瑞说那段录音已经被他加密存档了。”值班员继续说,“文件名是《首席研究员耳朵颜色变化与研究对象声学输出的相关性研究》。他说这是本站今年最重要的科研发现。”
靠,这个周瑞。临安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咖色卷毛从指缝间炸出来,耳朵尖从发丝间隙里露出来,已经开始红了。
“你跟周瑞说,”他的声音从手掌下面闷闷地传出来,“我明天就辞职。”
“周瑞说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耳尖红成那样的时候,心率数据和他测过的所有人类应激反应都不一样。”值班员站起来,端起豆浆,“他说那是生理学上的新发现。他不舍得放你走。”
值班员走了。临安维持着脸埋手掌的姿势,在食堂里坐了整整三分钟。然后他抬起头,把已经凉透的馄饨汤一口喝干,站起来,走出食堂,朝宿舍方向。不是观测室。
他承认他怂了。不是因为莫尔会说人类语言。不是因为莫尔的智商可能比他高。不是因为莫尔从一千一百米深处上来就是为了看他。是因为昨天他问“你明天会回答吗”的时候,莫尔说“看你问什么”。他说“我问什么你会回答”。莫尔说“你真正想问的那个”。然后他心跳漏了一拍。
再然后他跑了。用了一个非常拙劣的借口:“明天有组会”。在一条能从他瞳孔收缩幅度判断他是否在说谎的人鱼面前,撒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莫尔没有戳穿他。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尾鳍摆动了一次,水平分量和垂直分量各占一半。那个临安至今没能完全解读的摆动组合。现在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那个摆动组合大概翻译过来是:我知道你在跑。我等你回来。
“你是一条鱼。”他对着天花板说。天花板没有回答。但他脑子里那个声音替他回答了。不是“安安”。是“你站在船舷左侧,左手搭在栏杆上,你在看水面,你看了很久”。声音的中低频段下潜,高频带极细微的气声,尾音收在比中性音高略低的位置。像深海水流本身。临安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五天,他没去。
第六天,他还是没去。
第七天早上七点十五分,临安的宿舍门被敲响了。不是敲,是砸。周瑞站在门外,工作证的挂绳在胸前晃荡,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表情像是一个连续加了七天班然后发现实验数据全部作废的研究员。
“你的鱼又不吃饭了。”
临安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没梳,睡衣领口歪到一边。“他不是我的鱼。”
“他拒食了。从前天晚上开始。昨天一整天,投喂了四次。太平洋褶柔鱼,竹荚鱼,蓝鳍金枪鱼刺身,全都拒食。”周瑞把保温袋举到临安面前,“今天早上第五次。玉子烧。你上次喂过的那种。他还是不吃。”
临安的视线落在那个保温袋上。他上次端进观测室的那盘,被莫尔吃了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