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40)+番外
周瑞把门推开一半。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门轴润滑也很好,但莫尔的眼睛还是在门动的同时转向了他,金色虹膜,纵向瞳孔收缩,左手指尖抵在自己唇前。
嘘。
周瑞停在门口。他看着那双金色眼睛里明确的表达,不是请求,是指令。不是“请你安静”,是“你,安静”。他在心里快速做了个风险评估,结论是这条四百多岁的人鱼的咬合力足以在零点几秒内切断人类桡骨,而自己目前没有骨折的计划。他后退一步,把门带回原位。
值班员端着豆浆走过来,看见周瑞站在门口,表情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问题。他顺着周瑞的视线往观测室里看了一眼,然后也站住了。
“你看到了什么?”
“首席研究员的职业生涯,从入职那天起就在走下坡路。现在已经滚到山脚下了。”周瑞把门彻底关上,转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睡在池壁边上。研究对象在摸他头。”
值班员沉默片刻,这个问题需要一位哲学博士,不,需要一整个伦理委员会来回答。他选择放弃,低头喝了一口豆浆。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好一阵,谁都没说话。
临安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好累,第二反应是继续睡。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不在宿舍床上。脸颊下方是软垫,鼻尖前方是水面,后脑勺上有轻微的、不属于软垫的触感。他侧过一点头。莫尔的手正垫在他的后脑勺和池壁之间。
“醒了。”莫尔侧脸贴在步梯边缘,金色眼睛从水平面下方望上来,嘴角维持弧度。尾鳍摆动幅度比平时小,频率降到维持平衡的最低值。从临安闭上眼睛到现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临安把薄毯往脸上拽了拽,只露出两只灰蓝色的眼睛。声音从毯子下面闷闷地传出来:“现在几点。”
“九点四十七。你睡了很久。”
“你一直,呃,就这么托着?”
莫尔把手收回去,指尖在收回前碰了一下临安的耳垂。接触时间不到零点五秒,但造成的色度变化极其显著。
临安裹着毯子坐起来,咖色卷毛因为静电在头顶竖着好几撮,薄毯从肩膀滑落堆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水面下方那条正用金色眼睛注视着他的鱼,脑子里残存的困意和刚苏醒的清醒正在激烈交战。最后出声完全是因为大脑还没完全接管发言权,说的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们人类,睡觉是不能随便爬到水边上的。会掉下去。虽然池壁很宽,但是万一翻身呢。万一滚下去呢。虽然现在室内是恒温,但是水温4.2℃,掉下去会失温吧。但是泡一泡好像也不会出大事,而且你肯定会捞我,所以其实完全不用担心,我想太多了对吧”
莫尔在听。不是被动接收环境声学信息的那种听,是将全部听觉注意力锁定在单一信号源上的那种听。听完之后他说了句睡前的事情。
“你睡着的时候在笑。梦到什么。”
临安愣了一下。“胡说。我睡觉从来不笑。没人会在睡觉的时候笑。”
“你在。”莫尔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水质参数,“你在梦里说了一句梦话,然后笑了。”
观测室安静了。循环水泵照常振动。临安的大脑开始以极快速度搜索昨晚浅睡眠期间的梦境记忆碎片。然后他搜到了。梦里有一只鱼在唱歌。
“我说了什么?”
莫尔的眼睛颜色从金色向熔金色过渡。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嘴唇贴近临安的耳朵。声音压到只有空气传导能传递的程度,中低频段下潜至骨骼共振频率。把临安在梦里说的那句傻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他——
“你说:‘莫尔,别唱了,再唱我真的要爱你了。’”
走廊里,周瑞在自己的平板上写下新一行字,又删掉,重写,再删掉。最后他关了屏幕,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值班员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我在想这篇研究的致谢该怎么写,感谢首席研究员在本项目研究期间以身试法,亲自验证了人鱼求偶歌行为的有效性。实验方式是把持不住。样本数量:一。统计学意义:无。观赏意义: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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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关于首席研究员声称人鱼蛊惑人心但拒不承认自己动了心
临安这辈子跑过很多次。从观测室跑回宿舍,从食堂跑回宿舍,从走廊跑回宿舍。但怀里抱着一卷薄毯和一只软枕、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还落在观测室步梯上、在走廊里以近乎竞走的速度穿行,哦不,是逃跑,这还是第一次。
值班员端着豆浆从电子信息屏前转过身时,只看见他们首席研究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咖色卷毛乱得像被台风吹过的云,白大褂下摆沾着一片不明来源的水渍,左脚的拖鞋在环氧地坪上拍出急促的啪嗒声。然后门关上了。值班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豆浆,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周瑞从观测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左脚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