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44)+番外
临安坐在步梯上,侧对着水面,对着观测室的门吸鼻子。他的脑海中乱成一团:这条鱼太可怜了。一点都不威风凛凛。当然对于人类还是很厉害的,四百多年的智慧,能轻松咬断人类小臂骨头的齿列,能让海豚羞愧到撞礁的声学系统,但他就是觉得他可怜,控制不住地觉得他可怜。
然后他努力装作正常,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说:“你讲这么惨,是不是又是在蛊惑我。”
旁边传来水声。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莫尔在笑。不是用声音笑,是用尾鳍摆动制造的水流声笑。那个频率现在正在他的旁边,稳定地、持续地、带着明确的愉悦感地,响着。
“是。是蛊惑。”
临安转过头。莫尔从水面下方望着他,金色眼睛。他笑得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看了。临安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放弃把它推到意识最底层。反正推了还会浮上来。
“你过来。”莫尔说。临安犹豫了一秒。然后他把腿重新放下去,转过身面对水面。莫尔从水中抬起右手,用还在滴水的指尖招了招。一个明确到不能再明确的“过来”手势。
临安低下头,朝水面方向凑近了一些。“干嘛。”
莫尔没有回答。只是把右手从临安的小腿上移开,伸向他的后颈。指尖触到后颈皮肤的瞬间,临安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莫尔的指尖温度比人类体温略低,按在他的后颈上,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临安的额头从步梯上方低下来,低到几乎和水面平行的角度,灰蓝色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占据了莫尔的全部视野,睫毛上还挂着一小滴没擦掉的眼泪。
莫尔从水面下方抬起头,在临安眼睛下方的那片皮肤上落下一个吻。唇瓣的温度比指尖略高。接触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莫尔松开了,重新沉回水中。
临安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下方还带着泪痕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残留着一丝微凉,他的大脑里负责触觉处理的顶叶皮层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重新启动花了大概三秒。启动之后第一个输出既不是数据也不是专业术语,是一个完全不符合职业素养的、莫名其妙的、完全没有经过前额叶审查的念头:刚才那一下算亲吗。被一条鱼亲了。被一条四百三十三岁的鱼亲了。不是亲在嘴上,是亲在眼睛下面。是亲在眼泪流过的那道痕迹上。
“你,”他说了一个字。
“我。”莫尔的尾鳍大幅度朝前摆动,金色脉动频率达到历史新高。
“你刚才是不是?”
“是。”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知道。”莫尔的嘴角弧度从六毫米扩大到七毫米,“安安。” 这一次的“安安”,声音又不一样了。像深海水流漫过火山岩之后,在岩石表面留下温度略高于周围水体的薄膜,然后那层薄膜被人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临安低头看着水面下方那条正用金色眼睛注视着他的美人鱼。铂金色头发散成扇形,尾鳍边缘的金色脉络亮得几乎透明,嘴角弧度停在他见过的最稳定的角度上。他的心脏跳得比刚才听莫尔讲族群里那些事时还快。不是因为害怕,不是紧张,不是因为担心什么坏事将要发生。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更多次。
这个吻不是插曲,是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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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直男宣言还没念完就被脑内反方辩友一招KO
临安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半夜三点不睡觉,趴在宿舍床上翻生殖隔离的文献。
电子屏的冷光打在他脸上。他已经翻了四个小时,从《物种间生殖隔离的分子机制》翻到《海洋哺乳动物杂交可行性分析》,从《基因流与物种边界》翻到《跨门类生物生殖系统比较研究》。没有一个字能告诉他,如果对方是条四百三十三岁的雄性人鱼,他应该怎么办。
他把平板往脸上一扣,发出一声闷响。“我是直男。”他对着平板背面说。
平板没有回答。但他脑子里那个声音替他回答了,尾鳍朝前摆动,幅度大,金色脉动频率上升。然后那个声音说:“你昨天在我水里滴的眼泪,盐度现在还没散完。”
“那是空调冷凝水。”临安对着平板说。
“你对着平板说有什么用。”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回放。临安把平板从脸上拿开,翻了个身,瞪着天花板。
好,我们来理性分析一下。
他脑内的正方辩手坐到了左边。正方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研究服、手里拿着激光笔的临安。反方坐到了右边。反方什么都没拿,就翘着腿靠在椅子背上,嘴角带着一个和莫尔有七分相似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