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5)+番外
他在确认。确认对方接收到了他发出的信号。投喂记录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第四次自动投喂程序启动了,投喂口内侧的机械臂将一盘新鲜的鳞虾推进开口位置。塑料托盘碰到不锈钢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莫尔没有看那个方向。很显然他对鳞虾没有兴趣。但他对临安说出的那个名字有兴趣。
临安把手指从胸口放下来。这个动作完成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莫尔的注视焦点随之下移,跟踪了他右手移动的完整轨迹。然后焦点重新升回他的面部,精准地落在嘴唇区域。
他在等。不是被动等待投喂的那种等待。是主动维持着一个刚刚建立的双向通道,等待通道的另一端发出下一个信号。等待两种不同的文明碰撞交流。
临安在脑中快速检索了人鱼从进入本站以来所有的行为记录。第一天的完全隐蔽,第二天夜间对技术员的近距离观察,运输途中对引擎频率的节律性拍打,三次拒食,以及今天早上从说出“临安”到指认“Moel”的整套行为序列。
这不是应激。不是模仿本能。不是条件反射。这是一个具备自我意识、符号抽象能力和交流意图的高等智慧个体,在主动建立与另一个物种之间的信息传递通道。而他选择的第一个信息交换内容,是彼此的名字。
临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扬。这是堪称历史上的新文明发现,而他对莫尔的好奇更加热烈。
“莫尔”他又说了一遍。莫尔的尾鳍摆了一下。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靛蓝色的鳍膜完全展开,边缘的金色脉络在冷白光源下亮得几乎透明。而此时临安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锁定在玻璃壁另一端那双颜色正在发生变化的眼睛上。
原本偏向深灰的虹膜颜色正在肉眼可见地转向金色。不是快速变色,而是一种缓慢的、从瞳孔边缘向外扩散的渐变过程,像某种深海发光生物在调整自身的生物荧光强度。当变化完成时,那双眼睛的颜色落在了一个介于琥珀和淡金之间的色值上。
好看得不讲道理。临安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快速把它推到了意识的最底层。职业素养。他现在是研究所首席,不是来欣赏人鱼美颜的观光客。
但这条鱼确实好看得不太讲道理。
“好,”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观测室里回荡出一小段混响,“莫尔。你能听懂我说的话。”这不是疑问句。
莫尔的尾巴摆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方向和频率都发生了改变。之前的摆动是为了维持悬浮高度,垂直方向的力分量占主导。现在这一下,水平方向的推进分量增加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他的身体向前移动了不到十厘米。
靠近。他在靠近。十五厘米的强化玻璃。两种呼吸系统。两套发声器官。两个文明。
临安的后颈处窜起一层细密的战栗。不是恐惧。是一个研究人员在实验假设被数据以完全超乎预期的方式证实时,那种几乎无法抑制的认知震颤。
“你想吃什么?”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在问出口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这可能是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智人向一个非人属的高等智慧生物提出关于饮食偏好的问询。而这个历史性时刻的问句内容,听起来和问邻居家新养的猫想吃什么罐头没有任何区别。
莫尔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颜色没有变化,维持在金色的状态。鳍耳保持着双侧展开的形态。尾鳍维持着悬浮的微调摆动。整个身体姿态传达出一种临安还无法解读的信号——不是拒绝,不是困惑,更像是……等待。
等待什么?临安的大脑快速检索了所有他刚才发出的信息。名字确认,手势模仿,语速变化,饮食问询。
等等。名字确认的时候他回应了。
那些都是他已经接收并处理过的信息。而饮食问询是一个新的信息单元。他不回答,是因为
“你还在等我说话,你想知道我是谁。”临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温度。
莫尔的尾鳍摆动了。水平分量增加的那一种。这是肯定。临安深吸了一口气。水族箱附近的气味灌入鼻腔——淡而涩的海水,混合着过滤系统的臭氧残留和微量活性炭颗粒。他在这间观测室里待了不到四十分钟,而这些气味的分子结构正在被他的嗅觉受体蛋白逐一捕捉,转化成神经电信号,在大脑的嗅球区域构建出一个关于“深海”的化学地图。
而玻璃对面的那个生物,从被捕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超过一百个小时。他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水体里,听着完全陌生的声音频率,看着完全陌生的光波长,被完全陌生的生物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