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66)+番外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继续哼。反正这儿没人,他,一个被冻得半死的人在沙滩上哼人鱼求偶歌,再丢人也丢不到哪儿去。周瑞不在,值班员不在, 邢凯轩——算了,想这个人晦气。
但哼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住了。
不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独唱。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比他更低,比他的更稳,带着一种湿润的、从水面而不是空气里传来的质感,正顺着他的旋律和上来,音高差了三度,节奏贴得严丝合缝,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临安的脚步钉在了沙滩上。他猛地转头。手机手电筒亮了。光圈照向不远处的礁石,因为距离的原因,很模糊,并不清楚其实,但临安还是看到了。
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趴着一条人鱼。铂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发梢还滴着水,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干净利落,腰线以下靛蓝色的鳞片从浅灰渐变至深靛,尾鳍中段懒洋洋地搭在礁石边缘,鳍膜边缘的金色脉络微微发亮。
他头顶上蹲着一只明黄色的泡澡鸭子。海盗眼罩歪了点,塑料小刀斜斜地戳在空气中,橡胶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愚蠢的光泽。
他的嘴角带着微笑。他在唱歌。和临安一起在唱,和声准确得像深海热泉口的温度测量数据。金色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盏刚刚被点燃的灯。
临安张了张嘴。然后他说了自认为这辈子最冷静、最理性、最能代表深海生物学首席职业素养的一句话:
“你偷我鸭子。”
礁石上的人鱼,不,应该说是莫尔。他歪了歪头。五度。左侧鳍耳展开三分之一。那个临安在观测室里见过无数次、已经能在梦中自动检索的“我在听”的姿态。“你的鸭子?”莫尔说,声音平稳得像在朗读水质参数,“是我的。”鸭子在他头顶上跟着晃了一下。像在点头。
临安的嘴张开又合上。他拿着手机手电筒的手还举着,光照在莫尔脸上,把那双金色眼睛里的放射状纹路照得纤毫毕现。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静息心率的频率撞击着肋骨。三个月不见,这条鱼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得不讲道理。不对,是更好看了。因为今天他笑起来的嘴角弧度不是标准的六毫米或七毫米,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的高兴。整个鱼都显得很温柔。
“你你,”临安说,手电筒差点脱手,“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莫尔的尾鳍在礁石上轻轻拍了一下,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碎成银屑。“你在找鸭子的时候。”他说,“你擤鼻涕的声音太大了。我在三里外都听见了。”
临安的脸迅速变红了。“我只是感冒!在沙滩上睡着了。才没有因为想你想得睡不着。”他补充得太快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莫尔的嘴角弧度扩大了一些,他在看着临安。
“你这三个月去哪了?”临安又问,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正常的样子。
“回家。族群迁移了。帮他们找新的栖息地。”莫尔说。他从礁石上翻身下来,游到更靠近沙滩的浅水区,尾鳍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靛蓝色鳞片在月光下泛出黑珍珠的光。他停在临安面前不远处的地方,抬起头,让月光正好落在脸上。那个姿势和他第一天在观测室里隔着玻璃看临安时一模一样。
“本来一个月就够了。但族群迁移的路上遇到了另一群人鱼,”他停了一下,“他们对人类没有好感。有一部分以前被捕捞过。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他们不要攻击人类的船只。”
“你拦住了一场人鱼对人类的袭击?”
“拦住了三次。”莫尔说。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和“我吃了三条竹荚鱼”没有任何区别。但临安听得出来,这三个月这条鱼不是在游着玩。他在解决问题,而且似乎在求夸夸。
“所以你回来晚了,”临安说,声音里的埋怨已经所剩无几,还顺着这条鱼的意思,试探性给了一个肯定词“是因为你在劝你的同类不要和人类开战。好棒”
“是劝他们不要因为被欺负了就迁怒所有人类。”莫尔纠正道,“他们能闻到我身上有人类的气息,知道我被捕捞过。有人鱼说,‘人类不配得到警告。’我说,‘有一个人类不一样。’他们说,‘证明给我看。’”他说:“我还活着,”他抬起右手,用还滴着水的食指点在临安左手无名指的齿痕上,“我的名字。在族群的语言里,‘Moel’不是一个发音,是一个记号。意思是‘选中’。我被我选中的人救了”
临安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个琥珀金色的环形印记。他应有了这么久,没有褪过色,一直浅浅的金。周瑞拿便携式显微镜看过之后说要写论文,被他用拖鞋打出去了。他以为是人鱼族的定情戒指,结果这居然是莫尔专属的水下防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