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68)+番外
莫尔还在礁石后面。他趴在沙子上,铂金色头发散了一地,尾鳍在身后无精打采地摊着。海盗鸭蹲在他旁边的沙地上,鸭脸上那个歪掉的眼罩让整个画面看起来更加荒诞。临安把三轮车停在旁边,下车的时候腿都是抖的。屁股还隐隐作痛,那个坐垫就是一块铁皮上包了层人造革,硬得离谱。
“莫尔,”他蹲下来,压低声音,“我把车搞来了。”
莫尔抬起头,看了看那辆三轮车,又看了看临安。“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嫌弃。一条四百三十三岁的老爷爷人鱼,见过的深海热泉喷口比人类见过的红绿灯都多,但他确实没见过三轮车,还是这么破的三轮车。
“交通工具。”临安说,“人类的。上来。”
他把莫尔半拖半抱起来,让他上半身趴在车斗边缘,然后去抬他的尾巴。靛蓝色的鱼尾比看起来更重,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摸上去微凉光滑。临安咬紧牙关,用上了搬液氮罐的力气,连拖带抱地把整条鱼弄进了车斗里。莫尔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沉默,但临安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离水太久了。鳍耳边缘的薄膜开始出现轻微的干纹,尾鳍上的金色脉络也不如在水里时那么亮了。
临安赶紧把床单掏出来。是的,他还回了一趟家。在三轮车和沙滩之间,他骑着他那辆蛇形走位的三轮车回了公寓,从柜子里抽了一条最大的床单,白色纯棉的。
现在他把床单抖开,先去海边泡透了才盖在莫尔身上。纯白色的棉布从头顶一直裹到尾巴尖,只露出一张脸和搭在车斗边缘的几缕铂金色头发。莫尔蜷缩在车斗里,床单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一个被偷运的、非常委屈的、随时会开口骂人的深海神明。
“你把我包得像一条死鱼。”莫尔说。
“那你别动。死鱼不会说话。”临安跨上三轮车,重新蹬起踏板。链条又惨叫了起来。
从沙滩到临安的公寓,临安又骑了快四十分钟。因为他每骑一小段路就要停下来,把床单重新拉好,否则莫尔的尾巴总是在车斗边缘露出来,靛蓝色的鳞片在路灯下太显眼,万一被路人看到,第二天本市热搜大概全是“某男子深夜运输不明海洋生物疑似走私”。还有就是,莫尔对三轮车的颠簸很不满。
“这个交通工具不舒服。”
“你以为你是来坐专车的?”
“你心跳很快。”
“废话,我在骑车。运动的时候心跳会加速,这是正常的人类生理反应。”
“不是因为这个。”莫尔在床单下面动了动,似乎调整了一个稍微不那么难受的姿势,“你在紧张。怕我被别人看见。”
临安没说话。他确实很紧张,但也确实不是因为单纯的紧张能解释他心率的,但现在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自己的心理活动。他正骑到一条完全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里,需要全神贯注保证不把三轮车骑到垃圾桶上。
终于到了公寓楼下。临安把三轮车停在单元门口,先跑上楼把门全打开,那些走廊门、电梯门、公寓门,一路开着,再跑下来把莫尔从车斗里弄出来。电梯里的监控后来拍到的画面是这样的:一个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吹过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个裹在白色床单里的长条状物体,那东西还在自己动,尾端从床单边缘滑出来,是一条靛蓝色的鱼尾巴。得亏保安室值班的大爷当时正在打瞌睡,没看到。所以这段录像至今没人调出来看过,也算是他们运气好。
进门之后,临安直接把莫尔拖进浴室。他的公寓不大,但胜在当初装修时脑子一抽,安了一个很大的浴缸。临安本来想的是泡澡可以缓解出海后的疲劳。而现在这个决定被证明是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浴缸是椭圆形的,成年人泡进去刚好能伸直腿。但莫尔快两米,躺进去之后尾巴尖还是从另一头翘了出来,搭在浴缸边缘的瓷砖上,尾鳍垂下来刚好碰到地面。
临安打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地灌进去,在水面上砸出一层细密的气泡。他蹲在浴缸旁边,用手拨着水流,让水温不要太高。毕竟人鱼习惯了深海的低水温,但自来水最低也得十几度。他在水里加了几袋冰格里的冰块,又倒进去小半袋海盐,是之前买来做海鲜意面剩下的。能凑合,总比自来水强。
莫尔沉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他的鳍耳展开了。三片扇形薄膜从颞部张开,在水里舒展开来,干纹迅速被水浸润,恢复了那种半透明的虹彩光泽。尾鳍边缘的金色脉络也重新亮了起来,微弱但稳定。他整个人沉到水面以下,只剩铂金色头发在水面上散成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