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完后，他松开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眼镜。

“但不是现在，”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气，“等你准备好了，等你不再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等你可以清醒地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会再来问你。”

他走向门口，在推开门之前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陆辞。

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张禁欲的面孔分成了明暗两个部分。

“在那之前，我会等你。”

门被关上了。

陆辞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裴衍嘴唇贴在上面的温度和触感还清晰得像刚发生过的事。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

但他的手背上，还残留着裴衍刚才握过的温度和力度。

靠这都什么事！

通讯器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陆辞拿起来一看，是沈夜的消息：

“陆辞，你信息素过载了现在好点了吗？我煮了汤，要不要喝？”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听说裴衍带你去医务室，如果他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告诉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第三条是一个小时之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你是不是还和裴衍在一起？”

再往下翻，还有顾深的消息，只有一条：

“我在医务室外面。你不出来，我就不走。”

陆辞走到窗前往下看。

顾深真的站在医务室楼下的草坪上，深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这扇窗户。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玻璃撞在了一起。

顾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陆辞看了他几秒钟，拉上了窗帘。

他重新坐回检查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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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动摇

陆辞独自在医务室的检查床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久到室内的光线从金黄变成灰蓝，久到他的后颈终于不再那么疼了。

裴衍的气息已经散去，雪松味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退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尾调，固执地残留在空气里，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说：我等你。

陆辞双手捂住了脸。

他是直男。

上辈子是，这辈子应该也是。

他喜欢过女生，大学时期，那种看到对方就会心跳加速、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

哪怕那场暗恋无疾而终，但他的性取向是明确的、毋庸置疑的。

他是直男。

那他为什么被裴衍触碰的时候心跳会那么快？

为什么被那双浅色的眼睛注视的时候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为什么那个人说“我等你”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对。

那一定是因为信息素。

裴衍是S+级Omega，他是Alpha，基因层面的吸引力是生理性的、本能的、不可抗拒的。

他被裴衍吸引，就像铁被磁铁吸引，那是物理定律，和性取向没有关系。

陆辞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这套逻辑说服自己。

但是一个梦里的画面浮上了脑海。

沈夜坐在床上朝他笑的样子。

白衬衫，浅金色头发，蓝眼睛弯成月牙，手掌心里托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像一个不染尘埃的天使。

他说“Alpha和Alpha之间就不能互相喜欢了吗”，语气天真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沈夜是Alpha！

残疾Alpha，信息素输出不稳定，无法正常标记，但他是Alpha。

一个Alpha对他说喜欢，这不能用信息素吸引来解释。

Alpha对Alpha没有那种层面的生理吸引力。

就算他的信息素对低等级Alpha有反向吸引效应，那也不是借口。

他被一个Alpha告白了。

而他当时的心跳，也快了。

想到这里，顾深那张冷硬的脸又冒了出来。

那个沉默寡言的A级Beta，站在医务室楼下的草坪上，仰头看着他的窗户，说“你不出来，我就不走”。

顾深是Beta，不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靠近他不是因为基因层面的吸引，也不是因为生理本能的驱使。

那顾深是为什么？

陆辞想不下去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回到蓝星的那间出租屋，回到那个只有十五平米、隔音差得要命、楼下夜宵摊天天吵到凌晨两点的鬼地方。

他想回到那种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追求他、没有人用那种要把他吃掉的眼神看着他的日子。

通讯器响了。

陆辞低头看了一眼，是沈夜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