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转而开始在他的宿舍门口放东西，今天是一袋水果，明天是一盒点心，后天是一本手抄的诗集，扉页上写着“送给耳朵会红的陆辞”。

陆辞把诗集放在书架上，没有扔，也没有读。

顾深没有再来找他。

没有深夜的造访，没有走廊的偶遇，没有通讯器上接连不断的消息。

只有每天雷打不动的发了几张小鸟儿的照片给他。

似乎是在邀约什么。

除了这个之外，他整个人像是从陆辞的生活里蒸发了一样，每天照常上课、训练、记笔记，成绩依然是全学院第一。

而且陆辞注意到，每次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顾深都不会抬头看他。

不是没看见，是不看。

刻意地、用力地、像是在和什么本能对抗一样地，不看他。

平静。

太平静了。

陆辞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就像上辈子台风来之前，天空会变成一种诡异的粉紫色，空气会闷的厉害，所有人都知道要下雨了，但谁也不知道这雨会有多大。

第四天晚上，雨来了。

不是台风，是沈夜。

晚上九点，陆辞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门就被敲响了。

那敲门声，很急促的、带着某种失控边缘的颤抖。

一下接一下，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陆辞想了什么，起身拉开门。

沈夜站在门口。

此刻的他靠在门框上，浅金色的头发散在肩头，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贴在锁骨上。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他自己咬的。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笑意，没有撒娇，没有伪装，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近乎绝望的认真。

“你都知道了？”他问。

陆辞靠在门框的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知道什么？”

“你的信息素可以修复残疾Alpha的腺体。我的腺体。我父亲今天告诉我的。

他说帝国研究院已经完成了理论验证，只差临床实验。他说只要我拿到你的标记，我的信息素输出就能稳定下来，我就能像一个正常的Alpha一样生活。”

他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着陆辞。

“他说，这是我身为沈家继承人的责任。”

“所以你来找我，”陆辞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他自己，“是为了完成家族责任？”

沈夜急忙解释。

“陆辞，如果我是为了家族责任，我四个月前就该动手了。”

那个时候，sss级Alpha一出现，就有他能治愈残疾Alpha这种说法。哪怕没被证实，也很多人想要不择手段靠近陆辞。

但这些人，无不意外都被皇室那边压制了被控制住了。

但别人不能靠近陆辞，不包括沈夜这种人，他喜欢陆辞。

第一眼就没有由来的喜欢。

他不想陆辞对他产生误会。

“沈家的手段，你不会想知道的。”

“下药、设计、制造意外，让一个Alpha标记一个残疾Alpha，有一百种方法，不需要我每天在你宿舍门口放诗集的。”

“我没有用那些方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辞没有回他的话。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接近你是因为你能治好我。”

沈夜的蓝色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他咬住了嘴唇，不让它们落下来。

那个动作让陆辞想起了他在训练场上说的那句话。

“你狠狠打我。你越狠，我才越觉得，你是在认真对待我。”

“但我现在知道了。”

沈夜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永远不会认真对待我。

因为你不相信我是认真的。”

他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了一下陆辞的手指。

那个触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陆辞的五感过于敏锐，根本不可能感觉到。

“陆辞，我不是来要求你标记我的，我是来告诉你，不管你能不能治好我，我都会追你。追到你相信我为止。”

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陆辞低头看着沈夜碰在他手指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进来坐。”

陆辞侧身让开了门口。

沈夜睁大了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滴，顺着他的脸颊，划过嘴角，落在他白衬衫的领口上。

“真的吗？”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站在走廊里哭，明天整个学院都会以为我欺负你了。”陆辞面无表情地说。

沈夜吸了吸鼻子，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房间。

他走得很慢，嘴角的笑越来越亮，亮到像是把所有星星都揉碎了塞进了那个笑里。

他坐在沙发上，陆辞给他倒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