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麦克吉尔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今天在法庭上，他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以他的性格，报复，一定会来得更猛烈。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这次被棍子捅了一下，下次再出击时，一定会更狠，更毒。

他会从哪里下手？

程屿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凯文的证人资格已经确立，邮件的证据效力也得到了法官的认可。从证据层面，麦克吉尔暂时已经无计可施。那他会怎么办？

攻击技术本身？质疑张超构想的“可实施性”？还是……釜底抽薪？

程屿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和年轻律师们吹牛的大卫身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现在的全部希望，都压在了“现有技术抗辩”上。也就是说，他们默认了，先锋科技现在使用的技术，和巨峰的专利，是相似的，只是因为他们有“现有技术”，所以不构成侵权。

这在法律上，是一种虽然不完美，但有效的辩护策略。可是，如果麦克吉尔，能够向法官和陪审团证明，先锋科技的技术，和张超当年的那个“构想”，其实是两码事呢？

如果他能证明，先锋科技，是在张超构想的基础上，又结合了巨峰专利里的某些“特有”的关键点，才形成了现在的产品呢？

那性质就全变了。那就不是“现有技术抗辩”了，而是，坐实了“偷窃”！

想到这里，程屿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绝对是麦克吉尔会走的一步棋。他会把水搅浑，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他会告诉陪审团：“没错，那个中国实习生是有一个想法，但那只是个不值钱的半成品。先锋科技，是偷了我们巨峰公司最关键的那一小步，才把这个半成品，变成了能赚钱的印钞机！”

“程？程？想什么呢？”大卫的声音，把程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程屿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的忧虑，“在想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还想什么！今天就只管喝酒！”大卫哈哈大笑，“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再说！来，喝！”

就在这时，程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新邮件。

他下意识地点开，发件人的名字，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麦克吉尔的助理。

邮件标题很短：《来自原告方的紧急动议》。

程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点开附件，一份新的，长达上百页的PDF文件，开始缓缓加载。文件的标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关于请求法庭进行即决判决的动议（Motion for Summary Judgment）》

程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程？”大卫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不对劲。

程屿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快速地翻阅着动议的内容。

麦克吉尔的逻辑，清晰而歹毒。

他在动议里说：就算被告方提出的所有证据（实习生邮件和凯文的证词）都是真实的，那又如何？那份邮件里的构想，只是一个粗糙的、无法实现的概念。而巨峰的专利，是一套完整的、经过验证的、可商业化的技术方案。两者之间，存在着本质的、不可逾越的技术鸿沟。先锋科技，根本无法证明，他们现在的技术，是完全脱胎于那份邮件，而没有使用巨峰专利里的任何创新点。

因此，他请求法官，在“不存在需要由陪审团来认定的事实争议”的情况下，直接，依据法律，判决先锋科技侵权成立！

他这是要，跳过最关键的，正式庭审阶段！他要绕开陪审团，不给程屿任何在陪审团面前讲故事、打感情牌的机会！他要直接在法律和技术的层面上，将死他们！

“这个老狐狸……”程屿的牙关，紧紧地咬住了。

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餐厅里，依然充满了欢声笑语。而程屿，拿着那部手机，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刚刚燃起的胜利火焰，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

第62章 釜底抽薪，致命一击

“即决判决动议？！”

第二天一早，当程屿把麦克吉尔的这份动议内容，同步给整个团队时，办公室里炸开了锅。大卫的脸，比昨天在法庭上听到莎拉人身攻击凯文时还要难看。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大卫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都跳了起来，“法官刚刚才认可了我们的证据，他扭头就要求即决判决？这是在藐视法官的裁定吗？”

“不，大卫，这跟藐视法官无关。”程屿的声音异常冷静，他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动议摘要，逐字逐句地分析，“你看他的逻辑。他没有否认我们证据的‘真实性’，他甚至假惺惺地承认了我们的证据‘可能’是真的。他这是在偷换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