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知道，这些人尊敬的，不是他程屿，而是他背后那个，叫“程砚”的名字。

经理把他带到一个包厢门口，替他推开门，“程先生，您请。”

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大学时的熟面孔。周子谦坐在主位上，看到程屿，立刻站了起来，夸张地张开双臂。

“我靠！屿哥！你可算来了！”

“胖子！猴子！”程屿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的那点不快，总算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一些。

“快坐快坐！”周子谦热情地把程屿按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可以啊子谦，你现在混得不错啊，都在这种地方请客了。”程屿坐下后，打量了一下包厢里奢华的装修，开玩笑地说道。

周子谦嘿嘿一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嗨，这不是，赶上我一远房亲戚，是这儿的会员嘛，借光，借光而已。”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子谦现在可是我们班混得最好的，听说都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

“真的假的？可以啊子谦！”

周子谦被众人捧得有些飘飘然，大手一挥，“都别客气啊！今天晚上，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大家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聊着大学时的糗事，聊着毕业后的各自发展，气氛很是热烈。

程屿也喝了点酒，脸颊微红，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他很享受这种，跟朋友们，无拘无束地，吹牛聊天的感觉。

“对了，屿哥，”坐在他对面的李胖子，突然开口问，“我记得你以前，有个哥哥，管你管得那叫一个严啊！简直就是二十四孝好哥哥，走哪儿跟哪儿。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去网吧通宵，你哥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吓得魂儿都没了，立马就跑回去了。”

李胖子的话，让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一下。

所有人都想起了，大学时候，程屿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存在感又极强的，哥哥。

那个哥哥，会开着豪车来学校给他送东西，会一个电话就把他从任何场合叫走，会用一种，近乎于“监视”的方式，关心着他的一切。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程屿虽然家境优渥，但活得，也挺压抑的。

程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胖子会突然提起程砚。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干嘛。”程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不是啊，屿哥，我就是好奇。”李胖子喝得有点多，说话也口无遮拦，“你哥现在，还那么管着你吗？你这次回国，他同意了？”

“他……”程屿一时语塞。

他该怎么说？

说他哥已经“改邪归正”了？说他们现在，是一种全新的，“柏拉图式”的，亲密关系？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我哥他……变了很多。”程屿想了半天，只能这么说。

“变了？怎么变了？”周子谦也来了兴趣，“他不管你了？放你自由了？”

“差不多吧。”程屿含糊地应着。

“真的假的？”周子谦一脸不信，“我可不信。我跟你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哥那种控制欲爆棚的人，能说变就变？”

周子谦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程屿的心上。

是啊。

他真的变了吗？

还是说，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高级，更隐蔽的方式，来控制自己？

比如，用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来捆住自己。

比如，用这种“接送”和“报备”的方式，来掌握自己的一举一动。

程屿的心，有点乱了。

他发现，在朋友的视角里，他和程砚的关系，是那么的，不正常。

而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习惯，甚至，享受这种不正常。

“对了，屿哥，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另一个同学，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程屿更加尴尬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

“不会吧？你在美国那么多年，就没找个金发碧眼的洋妞？”

“就是啊！你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单身？”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关心起他的感情生活。

程屿被他们问得，头都大了。他只能，不停地喝酒，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砚的脸。

女朋友？

他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有女朋友了。

就在这时，程屿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程砚。

【哥】：十点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问他在干什么，也没有催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