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一顿庆功宴，程屿是绝对的主角。从一开始被江淮他们起哄，到后来所里其他律师，甚至是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行政人员，都端着杯子过来跟他说了几句。

“程律师，厉害啊！”

“小程，真人不露相，这一仗打得漂亮！”

程屿一开始还觉得有点飘，后来酒喝多了，脑子反而清醒了。他知道，这一声声“程律师”背后，有多少是看在他哥的面子，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他更知道，如果没有他哥前几天那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没有那句“毫无逻辑”，他现在可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这杯酒，他敬得心甘情愿。

宴席散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程屿确实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感觉脚下像踩着棉花。江淮本来想送他，被程砚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我送他回去。”

程砚的声音不响，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事没得商量。

江淮耸耸肩，冲程屿挤眉弄眼，嘴型夸张地说：“家教真严。”

程屿晕乎乎地笑，冲他挥了挥手。

坐上程砚的车，程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里没开音乐，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在洗手间，碰到季阳了？”程砚一边开车，一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程屿的酒醒了一半。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哥，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对。”程砚说，“跟人吵架了？”

程屿心里咯噔一下。他哥这观察力也太吓人了。他明明觉得自己掩饰得挺好的。

“没吵，”程"屿坐直了些，不想让他哥担心，“就是……说了几句话。那家伙说话阴阳怪气的，烦人。”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季阳说的那些话告诉他哥。他不想他哥被蒙在鼓里，被这种小人在背后非议。

“他说……说你太傲，什么都想争第一。还说……”程屿顿了顿，把最让他火大的那句学了出来，“他说我活在你的影子里，做的所有成绩都会被你的光环盖住。”

说到最后，程屿自己都气得不行，声音都高了八度：“他就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自己没本事，就看不得别人好！哥，你以前在学校，是不是把他虐得很惨？”

程砚开着车，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那么几次。”他淡淡地说。

程屿一听，更来劲了。“我就知道！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输不起还玩不起，十年了还念念不忘，跑来挑拨离间，真不是个东西！”

他骂骂咧咧，把刚才在洗手间没发挥出来的词全都用上了。

程砚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听着。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停进地库，他才熄了火。

车里一下子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程屿骂痛快了，也感觉有点累，靠在椅子上喘气。

“说完了？”程砚转过头看他。

“……说完了。”程屿有点心虚，他刚才是不是太激动了？

“以后，”程砚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再碰到他，不用跟他废话。直接走开。”

“可是他……”

“他想激怒你，或者激怒我，你越是跟他针锋相对，他越是得意。”程砚打断他，“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因为他，不配做你的对手。”

程屿愣住了。

他哥说得云淡风轻，但那话里的分量，比任何狠话都重。

是啊，季阳费尽心机地挑衅，在他哥眼里，甚至连成为一个对手的资格都没有。这才是最诛心的。

“我知道了，哥。”程屿点点头。

“下车。”

程砚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程屿也跟着下车，可能是刚才情绪太激动，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程砚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喝了多少？”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多少，就……几杯啤酒。”程屿小声说。

程砚没再说什么，手臂从他身后绕过来，架住了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他弄进了电梯。

程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都多大了，还被他哥这么架着，跟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一样。他挣扎了一下。

“别动。”程砚低声命令道。

程屿立刻就不敢动了。他能闻到程砚身上清冽的、带着一点烟草味的熟悉气息，混杂着餐厅里沾染的烟火气。他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哥身上，心里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回到家，程砚把他扔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找了片解酒药，一起递给他。

“吃了去洗澡，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