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江淮低声骂了一句，“这帮孙子，真是把事做绝了。”

第一次接触，以彻彻底底的失败告终。

而且，还可能打草惊蛇了。虽然赵文昕用的是化名和假身份，但对方这么警惕，难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季阳。

“现在怎么办？”刘源看向程屿，“这条路，好像走不通了。”

整个团队的气氛，一下子又跌回了冰点。

程屿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感觉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只要找到王教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能说服他。

但他忘了，横在王教授面前的，不仅仅是良心上的挣扎，还有来自季阳实实在在的威胁。

一个连自己唯一的住房都卖掉，为了给儿子治病而耗尽一切的家庭，他们拿什么去跟华芯国际这样的巨头，跟季阳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对抗？

他们输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本就脆弱的生活，彻底崩塌。

程屿感到一阵无力。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在一个复杂的案子里，律师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你无法替当事人去承担风险，也无法替他们做出人生的抉择。

“小屿？”赵文昕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程屿摇了摇头，转过身来。

“我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我太急了。这个方法行不通，我们得换个思路。”

“换什么思路？”江淮问，“总不能硬闯到他家里去吧？”

“当然不能。”程屿的目光重新落回白板上“王德明”那三个字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直接接触行不通，那就只能曲线救国。

王教授本人是突破口，但现在这个突破口被封死了。那么，还有没有别的突破口？

他的妻子？刚才电话里的反应证明，她比王教授更恐惧，更不可能合作。

他的儿子？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他经历过重病，身心都可能很脆弱，把他牵扯进来，太不人道。

那么……还有谁？

程屿的脑海里，闪过刘源和江淮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王教授的社会关系调查报告。

报告里提到，王教授为人孤高，不喜社交，学术圈外的朋友很少。唯一的爱好，就是去学校附近的一个老棋牌室，跟几个退休的老头下下象棋。

棋牌室……

一个念头，在程屿的脑海里，慢慢清晰起来。

“江淮，你昨天查到的那个棋牌室，地址在哪？”程屿忽然问。

“棋牌室？”江淮愣了一下，赶紧翻开自己的记录本，“哦，找到了，就在理工大学南门外的一个胡同里，叫‘老街坊棋牌室’。怎么了？你不会是想去那儿堵他吧？”

“堵他，他也不会理我们。”程屿摇了摇头，“但我们可以去那儿，认识几个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

赵文昕和刘源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了程屿的想法。

“你是想通过他的棋友，来侧面了解他，甚至传递一些信息？”刘源问。

“对。”程屿点头，“王教授把我们当成了敌人，但他的那些老伙计，不会。”

这是一个很冒险，也很考验耐心的办法。

去一个全是老大爷的棋牌室里，跟一群人套近乎，还得套得不留痕迹，这可比在法庭上辩论难多了。

“我去吧。”江淮自告奋勇，“我从小就在胡同里长大，跟大爷大妈打交道，我最拿手。保证不出三天，就把那几个老头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你盘出来。”

程屿看了看江淮，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这次，我亲自去。”

“你？”江淮瞪大了眼睛，“兄弟，你行不行啊？你这一身西装革履的，往那儿一坐，跟个卖保险的似的，人家老头谁搭理你啊？”

“所以我不能穿成这样去。”程屿笑了笑。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他亲自来。因为他要找的，不仅仅是一个传话筒。他要找的，是一个能让他真正理解王德明这个人，理解他内心痛苦和挣扎的窗口。

只有真正理解了对手，才能找到击败他的方法。

也只有真正理解了王教授，才能找到说服他的钥匙。

“文昕姐，刘律师，接下来的几天，所里这边就拜托你们了。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联系。”程屿交代道。

“那你呢？”赵文昕问。

程屿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老旧的城区。

“我去当几天，游手好闲的，棋牌室小混混。”

他知道，这可能是最笨的办法，但现在，他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去敲开那扇紧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