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哥哥，太稳了。”那个声音解释道，“他就像一个精密的棋手，每一步，都追求利益最大化，追求风险最小化。他会用最稳妥的方式，帮我们达成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和解。但，我们这个案子，不需要和解。”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像你打华芯国际那样的，酣畅淋漓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压倒性的胜利！”

“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敢把‘卒’，当成‘车’来用的人。一个敢在所有人都觉得必输无疑的时候，还敢亮剑的人。”

“而你，程屿，在华芯这个案子里，让我们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程屿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慢慢地，变热。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期待，被挑战的，久违的兴奋。

“怎么样？年轻人。敢不敢，跳出京州这个小池塘，来太平洋的对岸，跟全世界最顶级的鲨鱼，掰一掰手腕？”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

程屿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王教授家那盘残局。

想起了那个，只差一步，就能到底线的，“卒”。

“我接。”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有胆魄！”电话那头的声音，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详细的资料，我们很快会发到盛恒的邮箱。我期待，与你在美国的会面。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我姓任。”

电话挂断了。

程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翻开一个，全新的篇章。

……

一个月后。

关于华芯国际案的所有风波，都渐渐尘埃落定。

华芯国际，因为财务造假、恶意诉讼、商业贿赂等多项问题，被开出了史无前例的天价罚单，公司股价一落千丈，多名高管被捕入狱，曾经的行业巨头，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季阳，因为教唆伪证罪、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职务侵占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这位曾经在京州法律界，呼风唤雨的“金牌律师”，最终，在铁窗里，迎来了他可悲的下半生。

张伟，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是初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他出狱后，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有人说，他去了一个南方的小城市，开了一家小面馆，再也没有碰过代码和电路图。

星核科技，则在秦峰的带领下，迎来了爆发式的发展。他们不仅彻底摆脱了官司的困扰，还因为这场官司，名声大噪，吸引了无数顶尖的人才和投资。秦峰，也兑现了他的诺言，和盛恒律所，签订了长期的战略合作协议。

王德明教授，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也婉拒了各大企业的高薪聘请。他回到了京州理工大学，重新带起了博士生。据说，他最近，又在研究一个新的课题，还是关于半导体。

有人在学校的公园里，看到他，正和那个看门的老大爷李卫国，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下着象棋。

棋盘上，黑方的“卒”，已经过河。

阳光下，老人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平静而幸福的笑容。

……

盛恒律所，程屿的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但窗边的绿植，换成了更大的一盆。桌子上的文件，也堆得更高了。

程屿正在收拾东西。他下周，就要飞美国了。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程砚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对方律师团的资料。首席律师，叫詹姆斯·麦克吉尔，哈佛法学院毕业，从业三十年，无一败绩。外号，‘常胜将军’。”程砚把文件，放在程屿桌上。

“知道了。”程屿点了点头，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怕吗？”程砚忽然问。

程屿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哥哥。

今天的程砚，没有穿西装。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米色的休闲外套，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程屿笑了。

“以前，怕。”

他坦诚地说道：“我怕自己，不够聪明，不够优秀。我怕自己，永远都活在你的影子里。我怕自己，会让你，让盛恒，丢脸。”

“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程屿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飞得多高，走得多远。一回头，你，还有大家，都还在这里。”

“哥，”程屿走到程砚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程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