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可以。”程砚看着程屿的眼睛，“你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这是你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优势。”

“哥，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光脚不怕穿鞋的炮灰？”程屿苦笑。

“卒子过河，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程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只要冲到底线，就能扭转乾坤。”

“去吧。别给我丢人。”

说完，程砚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程屿看着他哥的背影，知道这是他哥独有的，表达关心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登机口。

坐上飞往洛杉矶的航班，程屿的心，才算真正地，从那种离别的复杂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里面是那个姓任的公司，叫“先锋科技”，发过来的第一批案件资料。

仅仅是看了一个摘要，程屿的头皮就有点发麻。

原告，美国科技巨头“巨峰公司”，在通信领域，是神一样的存在。

被告，中国民营企业“先锋科技”。

案由，专利侵权。巨峰公司指控先锋科技的核心5G技术，盗用了他们一项关键的底层专利。

索赔金额，一百亿美金。不是人民币，是美金。

程屿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这差不多是七百亿人民币，足以买下好几个华芯国际了。

而对方的律师天团，首席律师，詹姆斯·麦克吉尔。资料里附上了这个人的照片，一个笑起来很和善的白人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锐利得吓人。下面是他的履历，一长串的胜利记录，客户名单里，全是世界五百强的名字。

“从业三十年，无一败绩。”

这七个字，像七座大山，压在了程屿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打赢了新手村boss的小号，结果一出门，就遇到了满级的世界最终boss。

这怎么打？

程屿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王德明教授，想起了那个老人浑浊而感激的泪水。

想起了秦峰，那个七尺男儿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想起了他哥说的那句话，“你，只是成为了，你本该成为的样子。”

我本该成为什么样子？

程屿在心里问自己。

是为了正义，不畏强权的样子？是为了同胞，远渡重洋的样子？还是为了挑战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样子？

或许，都是。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点点星光。

程屿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害怕吗？

当然怕。

但更多的，是兴奋。

一种，棋逢对手，即将展开一场殊死搏斗的，战栗的兴奋。

他，程屿，一个过河的卒。

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铜墙铁壁，是全世界最顶级的对手。

身后，没有退路。

那就，一往无前吧。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了洛杉矶国际机场。

程屿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一股夹杂着阳光和汽车尾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环境，耳边是听不太懂的语言，一张张不同肤色的面孔，行色匆匆。

程屿一时间，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华人男子，快步向他走来。

“请问，是程屿，程律师吗？”男子的中文，很标准。

“我是。”程屿点了点头。

“任先生派我来接您。我叫李昂，是先锋科技美国分公司的行政主管。”李昂恭敬地接过程屿的行李箱，“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程屿跟着李昂，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宽阔的高速公路。

窗外，是典型的加州风光，高大的棕榈树，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程律师，是第一次来美国吗？”李昂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程屿。

“嗯，第一次。”

“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阳光太足了，有点晃眼。”程屿揉了揉眼睛。

李昂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程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在想，那个神秘的任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自己？

先锋科技，又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棋盘。

而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找到，自己的位置。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工业园区的区域。

但和国内那种烟囱林立的工业区不同，这里绿树成荫，环境优美，一栋栋充斥着现代设计感的玻璃幕墙建筑，点缀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