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大卫的表情有些僵硬，他不喜欢麦克吉尔用昵称称呼他，“这位是程屿律师，来自中国。他现在是这个案子的，首席律师。”

“哦？”麦克吉尔的眉毛，夸张地扬了一下，“首席律师？来自北京的年轻人？”

他伸出手，脸上是那种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你好，程先生。我是詹姆斯·麦克吉尔，你也可以叫我吉米。欢迎来到加州。”

“麦克吉尔先生，你好。”程屿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他能感觉到，麦克吉尔的手，温暖而有力，但那笑容背后，却藏着冰冷的刀锋。

简单的寒暄后，会议正式开始。

“法官阁下，”麦克吉尔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电台主播，“我们今天申请召开这次会议，是出于对司法效率的考虑。本案的证据开示，已经持续了数月，但被告方，也就是先锋科技，至今，仍然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和法庭的要求，提交核心的证据材料。他们的拖延，已经严重影响了案件的正常进程。”

“因此，我们恳请法官阁下，为本案的证据提交，设定一个最终的，不可变更的截止日期。我建议，就定在三十天后。如果届时，被告方仍然无法提交有效证据，我们将认为，他们放弃了相应的辩护权利。”

三十天！

大卫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他们现在连关键证人凯文的面都还没见到，三十天之内，怎么可能完成调查、取证、提交的全过程？

汉密尔顿法官，看向了大卫和程屿。

“被告方，你们有什么意见？”

大卫刚想开口，说三十天太短，请求法官延长。

但程屿，却用手，轻轻按住了他。

然后，程屿站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美国法庭上，开口说话。

“法官阁下，”程屿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丝毫的紧张，“我们并不反对，为证据提交，设定一个截止日期。我们同样，也希望案件能够高效地进行。”

他的话，让麦克吉尔和大卫，都愣了一下。

麦克吉尔显然没想到，这个中国年轻人，竟然会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他这个苛刻的提议。

“但是，”程屿话锋一转，“在设定截止日期之前，我恳请法官阁下，先明确一下，本次证据开示的‘范围’。”

“范围？”汉密尔顿法官有些不解。

“是的，范围。”程屿转向麦克吉尔，脸上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麦克吉尔先生刚才说，我们没有提交‘核心的证据材料’。那么，我想请问，在你们看来，什么，才是‘核心的证据材料’呢？”

麦克吉尔眯起了眼睛。他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正在给他挖坑。

“当然是，能够证明，你们的技术，没有侵犯我们专利的证据。”麦克吉尔滴水不漏地回答。

“很好。”程屿点了点头，“那么，为了证明我们没有侵权，我们是否，有权利，去调查，和你们这项专利相关的，一切‘现有技术’（Prior Art）呢？包括，那些在你们专利申请日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公开的或未公开的，技术构想、学术论文、甚至是，工程师之间的，私人技术交流？”

程屿说出“私人技术交流”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紧紧地盯着麦克吉尔。

麦克吉尔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僵硬了。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律师，脸色也微微变了。

他们显然，听懂了程屿的弦外之音。

“当然，被告方有权进行合理的调查。”麦克吉尔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但是，这种调查，不能是无边无际的，捕风捉影的。否则，就是对司法资源的滥用。”

“我同意。”程屿立刻接话，“所以，为了避免‘捕风捉影’，我方申请，将证据开示的范围，进行明确的扩大。我们申请，法庭授权我们，可以对双方公司，在专利申请日前后三年内，所有参与过相关技术研发的，在职或离职工程师，进行取证问询（Deposition）。”

“这绝对不行！”麦克吉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高声反对。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

汉密尔顿法官，也看出了不对劲。他疑惑地看着麦克吉尔。

麦克吉尔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立刻调整了语气：“法官阁下，被告方的这个要求，太过宽泛，而且，严重侵犯了我方公司的商业秘密，和相关员工的个人隐私。我们坚决反对。”

“法官阁下，”程屿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之所以提出这个申请，正是因为，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巨峰公司内部，甚至在巨峰公司和我们公司的前员工之间，存在着，足以证明，该项专利的‘新颖性’，存在重大瑕疵的，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