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226)CP
镇北侯府内,炭火烧的正旺。
沈衍正独自坐在花梨木圆桌前用早膳,为着透气,房门半敞着,正好将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谢凛着一身单衣在院中练剑,衣料之下勃发的肌肉隐约可见。他臂上束着护腕,剑光翻飞间卷起琼雪纷纷。
红梅映雪,剑气纵横,好一幅雪中舞剑的盛景。
沈衍搁下银箸,望着那道挺拔身影,心中实在不解:为什么同是荒唐一夜,自己就浑身酸软,起身都费力,他还能般精神抖擞地练剑?
正看的出神,尉迟峰悄步走了进来,先是朝沈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之后又轻手轻脚将一个盖着素布的竹篮放在桌边,也不言语,转身便要退下。
“尉迟大人留步。”沈衍叫住他。
尉迟峰身形一顿,连忙回身:“王爷切莫如此称呼,实在是折煞属下了,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沈衍指尖轻叩桌沿,似笑非笑:“我怎么感觉……尉迟大人好像很怕我。”
尉迟峰脊背一僵,当即单膝下跪:“王爷恕罪。属下并非惧怕,只是王爷天潢贵胄,威仪天成,属下见了难免心生敬畏,有些紧张。”
沈衍轻笑,从前见他的时候不紧张,如今倒紧张起来,这瞎话编的也太假了。他也没点破,只朝竹篮扬了扬下巴:“这里头是什么?”
尉迟峰飞快瞥了一眼竹篮,垂首道:“是侯爷让准备的东西。”
他这般油盐不进,沈衍知道再问也是无用,遂挥了挥手:“罢了,你去忙吧。”
尉迟峰如蒙大赦,匆匆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要说尉迟峰为什么这么怕沈衍,还要追溯到之前陈安康假扮赫连伊尔那次。
那晚从矿洞归来之后,尉迟峰和陈安康也曾私下议论:沈衍虽没直接承认,但他那个反应,等于做实了谢凛的猜测没错——谢隐山就是无生教首领。
他们二人虽然震惊,却也不相信谢隐山会做出残害孩童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这件事的背后必然还有隐情。
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沈衍欺瞒了谢凛,而且从那晚的情状看,他所隐瞒的,恐怕远不止这一桩。
自打谢凛到边疆,尉迟峰便跟着他,所以谢凛是怎样一个人,尉迟峰还是了解的。
他能带着镇北军将北狄打的节节败退,靠的也绝不仅仅是武艺高强。除了有勇有谋之外,他也够狠,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镇北军。放眼天下,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比镇北军还要纪律森严的军队。
谢凛这般眼里不揉半点沙子的性格,沈衍却能一次次的试探、甚至越过他的底线,至今安然无恙。
足以说明,谢凛对沈衍,绝非寻常情意,这份感情甚至可以容忍他做任何事。
为他破例;为他隐忍;为他压下雷霆之怒;甚至为他放下仇恨。
可既然这份爱对沈衍有无限包容,那对别人就只有无限防范了。
沈衍一直以为,王大通和杨墩子是谢凛近日才调来自己身边的,但其实不是。尉迟峰清楚的知道,他们二人早就被派到沈衍身边了,说是保护,更是监视。
谢凛不在王府的时候,杨墩子都会把沈衍去了那儿,见了何人、说了什么话,乃至午膳用了几口、都详细的汇报给谢凛。
看谢凛如此上心,尉迟峰脑中只剩一个想法——往后需得离这位王爷远些才好。
可他心里也隐隐生出一些不安:他虽不了解沈衍,却也看得出,沈衍不是个任由他人随意拿捏的性格。侯爷将人看的这样紧,眼下二人浓情蜜意,所以没问题,可往后呢?沈衍的世界里,也不可能只有谢凛一个人。
他不敢往下深想,摇了摇头,快步走了。
尉迟峰刚走,谢凛便收了剑。
他大步走进屋内,到沈衍身边坐下,边解护腕边道:“方才同尉迟峰说了什么,他走的这样急?”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沈衍端着粥碗,眼也未抬:“没什么,就问他篮子里有什么,他说是你让备下的。”
谢凛解护腕的手微微一顿。这停顿极短,像是光影一晃,复又继续动作,淡淡道:“是我让备下的,你去打开看看吧。”
这般语气反倒让沈衍心头微动,莫不是篮中真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他起身,一把掀开盖篮的素布。
篮子里是些极寻常的东西,香烛纸钱,酒盏祭器和一方乌木香炉。
沈衍初时有些不解,略一思忖,猛的僵在原地。他盯着那些物件看了许久,才缓缓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不敢确信的轻颤:“你准备这些……是要和我一起去祭拜谢师?”
谢凛已将护腕搁在桌上,闻言抬眼:“是你去祭拜他,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