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227)CP
这话一说,沈衍就明白谢凛对谢隐山还是心有芥蒂。
但无论如何,肯带他前往,就已比从前好了太多。
沈衍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多谢”,谢凛忽然变了脸,眉头蹙紧,神色也冷了几分:“你居然为了这个谢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衍也觉出了不对,急急摇头,眼底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来,“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总之,我很高兴。”
谢凛叹了口气,长臂一伸,一把握住沈衍的手腕将他拉到近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沈衍,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那怕是把我的命给你。”
这句话太重,烫得沈衍心口猛地一缩。
他看着谢凛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窗外雪落无声,炭火噼啪一响。
沈衍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与我携手白头。”
第110章 过往
沈衍跪在墓碑前,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从碑面拂过。
碑上覆着薄雪,他小心地拭去。雪屑簌簌落下,那些斑驳的划痕就显现出来。
可碑上谢隐山那三个字却异常清晰,完整。
谢隐山去后,是谢凛收的尸。
葬礼是在京城办的,沈衍想去祭拜,却终究未能成行。
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他夜夜被梦魇折磨,失魂症数次发作,险些丧命。另一方面是他深知,谢凛应当是不愿见他的,在当时的谢凛眼中,自己是杀人凶手。凶手去祭拜死者,谢凛只怕是要当场拔刀。
之后圣旨骤降,谢凛被发往边疆。离京前,他送谢隐山的棺椁离开了京城。
沈衍一直以为,谢凛是将人送回了宣州故土。他从未想过,自己敬若父亲的谢师,就长眠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离他这么近……又这么远。
“为什么将谢师埋在这儿?”沈衍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谢凛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眼中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墓中人与他无关:“是母亲的意思。她说……作为宰相,他会想留在这儿,看着京城,看着大夏,或许……也看着你。”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碑座上。沈衍抚摸着墓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从前和谢师相处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个并非生父,却给了他全部教导与庇护的人,即便离开,却仍旧占据了沈衍心中的大半位置。
谢凛终究心软,走上前,同他一起跪下,伸手想将人拥入怀中。
沈衍却下意识侧身避开了,他脸上泪痕未干,声音滞涩:“谢师还在这儿……我们……”
话未说全,谢凛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想在谢隐山墓前,与他这般亲密。
谢凛的眸色沉了沉,心中虽有不快,却没再勉强,起身,拂去膝上雪尘:“那你祭拜吧,我去那边等你。”
见他要走,沈衍忙拉住他的衣袖:“你不和我一起吗?”
谢凛的目光扫过墓碑,没有吭声。
“谢凛,”沈衍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心中有结。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听听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这段时间,只要提到谢隐山,谢凛要么用“你的谢师”、要么用“他”来代称,总之是绝不肯再唤一声父亲。
沈衍明白,这是因为他心中淤堵着一口气,要以这般疏离的称谓去作无声的抵抗与拒绝。
今日谢凛主动带他前来,已是意外。对着这座沉默的墓碑,沈衍心底又隐约燃起了一点渺茫的希冀——或许,现在的谢凛是愿意听的,愿意知道谢师究竟背负着什么。
谢凛静立片刻,终是又沉默着跪在了沈衍身旁。
火盆里的纸钱烧得正旺,香炉中的香青烟袅袅,笔直向上,又在高处被寒风吹散。
沈衍斟了三杯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向谢凛,最后一杯,轻轻置于墓碑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穿过那些飘散的香烟,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从谢隐山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无生教便盯上了他,盯上了这个少年才子。
他们冷眼旁观这个少年才子在谢家碰壁;看着他住进京城最便宜的客栈,就着昏灯彻夜苦读;甚至目睹他在酒肆被纨绔子弟当众羞辱,却只沉默地拂去衣上酒渍。
谢隐山从来不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在宣州,他是幼年成诗、惊动一方的“神童”。
参加完乡试之后,他的才子之名更是传遍了宣州的大街小巷。
可踏进京城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算什么。
参加春闱的每一个考生,都不是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