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238)CP
话音未落,又一只酒瓶掷来,在沈衍面前摔的粉碎。
景桓帝满面涨红,指着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来人,把他给我——”
声音戛然而止。
沈衍怔怔抬头,只见景桓帝的面前猩红点点,宛如雪中红梅。
“陛下——!”
“不好,快宣太医——”
陈锦格外尖厉的呼喊刺破了殿中凝滞的空气,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各种声音交织。
沈衍却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那片血红,他像是被推入了冰窟,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景桓帝竟被他活生生气得吐了血……
乾宁殿外,沈衍从午后一直跪到暮色沉沉。
期间宫女太监来来去去,他只是垂眸跪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雕。
终于,殿门开了。太医院院判齐思云缓步而出,微微躬着身向陈锦交待该如何照看皇帝。他路过沈衍身侧时,脚步微顿,行了一礼,快步离去。
少顷,陈锦来到沈衍身旁,低声道:“王爷,陛下请您进去。”
沈衍滞了片刻才回过神,缓缓转动眼珠:“陛下……”
陈锦会意,连忙道:“齐太医说陛下并无大碍,只是气血攻心,血吐出来就好了。”他话音一顿,添了几分忧虑,“只是……再不可动气了,所以王爷进去之后,切莫再提让陛下动气之事。”
沈衍僵硬的点点头,试图起身时,才发现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手掌撑地,第一次竟没能站起来。
陈锦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却不敢多言,只道:“王爷当心。”
沈衍略缓了缓,那麻木如千万根细针反刺入骨,痛意细细密密地蔓延上来。
面上却分毫不露,只说了句“有劳公公”,便自己站直了。
殿内弥漫着浓郁的安神香,龙榻上的帷帐半垂着,遮住了景桓帝的面容。
沈衍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内走去,在距龙榻不远处站定,撩衣下跪,针刺般的痛意在动作时格外明显。
殿内只有他们二人,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压下来。
良久,景桓帝的声音响起,比平日低哑许多:“永宁,你有多久没有叫过朕皇伯父了。”
沈衍略顿,道:“皇伯父。”
景桓帝想要的,似乎并不是这一声不带感情的称谓。沉默片刻,他又开口:“好像是谢相去世之后,你就再没叫过朕了。”
沈衍仍垂着头。
“朕知道,你心里有气……朕有时候会想,若是你父亲母亲还在就好了。若他们还在,你必不会和朕这样生分。”
沈衍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景桓帝似乎也不想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你父亲比朕小五岁,出生的时候,母妃已经失宠了。母妃是在冷宫里生下的他,朕当时觉得这个弟弟定是养不活的,那么大一点。可他最后还是活下来了,靠着那一点点米汤。”
“也正因为如此,他身子不好,畏寒,每到冬日手脚都是冰凉的。那时朕就想,如果有一天朕当了皇帝,定让他不再吃苦,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后来朕真的登基了,第一时间就是给他封王,赐他王府,还让他娶了心爱之人……朕还记得你父亲母亲成婚那日,原来这就是娶了心爱之人的样子……”
帐内传来窸窣响动,沈衍抬眸,隔着帷帐,他看不清景桓帝的神色。
片刻,那响动停了,似是景桓帝想起身,却没有成功。
“罢了……你回去吧。”
沈衍又俯身叩了个头,正要起身告退,景桓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把人悄悄接进府去,别放在明面上,皇家颜面,还是要顾的。”
沈衍微怔,随即垂首:“是,多谢……陛下。”
走出乾宁殿,沈衍再也支撑不住。
那针刺般的麻木让他在迈出门槛的一瞬间双腿一软,眼看就要跪倒在地,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是宁良。他靠近沈衍,低声道:“我扶你出去。”
借着宁良的手臂,沈衍才勉强站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夜色深深,路两旁的宫灯摇曳不定,明明点了烛火,却仿佛照不亮这浓稠的黑暗,一眼望去,只有一条漆黑的路。
朱红色的宫墙矗立着,在这黑夜之中显得越发沉重。
宁良是禁军统领,所以出宫的一路还算顺利。
走出宫门后不久,他将沈衍扶到一处僻静角落,不出所料,谢凛正等在那儿。
谢凛什么也没问。只是快步上前,将人从宁良手中接过来,揽进自己怀中。
宁良识趣地退后两步。谢凛望向他:“多谢。”
宁良摆摆手:“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快回去吧。”说罢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