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308)CP
但赫连涂孤却选了另一条路——他努力地表现,努力地想出头,努力地想让自己的父王能看见自己。
可正因为这些努力,赫连阿古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送来大夏做质子,让他再没有和自己争抢的可能。
赫连涂孤迟疑着:“可我并不想对父王下手……”
“你父王出兵的时候,可没顾及你的性命。他难道不知道,只要他一出兵,你便性命难保吗?若不是陛下突然出了变故,你此刻早该是一捧白骨了。”
沈衍唇角勾起,笑意幽深,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再不济……王子殿下难道没听说过‘太上皇’一说吗?”
赫连涂孤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上皇。
这三个字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他不必亲手弑父,他可以让自己的父亲成为“太上皇”,像一尊吉祥物似的活着,就像他如今这样。
半个时辰就快过去了,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一只乌鸦,停在枯枝上呱呱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赫连涂孤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凌厉的光芒:“沈衍,我答应你,我会回北狄,夺王位,然后重新和大夏结盟。”
其实他和大夏结盟与否,并不重要。
他们此次出兵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他们毫无信义。而沈衍的目的,是要让北狄内乱。
赫连涂孤既然不能牵制北狄,那他留在大夏便毫无意义,比起取他性命,不如让他回去,和赫连阿古相斗。
至于他能不能登上那个位置,沈衍并不在意。
当然,这些话沈衍不可能对赫连涂孤明说,他只是注视着对方,眼神认真而恳切:“我相信你,赫连涂孤,千万别让我失望。”
赫连涂孤自然不可能大张旗鼓的离开。每日酉时是归义侯府的守卫交班的时候,趁着这个间隙,程砚之会将易容成赫连涂孤的凤舞带进府中。
有了假扮他的凤舞,赫连涂孤便可脱身出府。
京郊已备好了马匹和盘缠,足以保证他顺利抵达边境。
再之后,是否能有造化,便全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待到合适时机,凤舞会制造出赫连涂孤出逃的假象,而吴四的人则会大肆宣扬赫连涂孤已回北狄的消息。
到那时,不管赫连涂孤想不想争那个王位,他都没有退路了。
戌时,程砚之回王府复命。
事情已办妥,赫连涂孤已离开京城,也没出旁的岔子,沈衍对他的办事能力还是满意的。
随口夸赞两句,程砚之却仍杵在原地,没有告退的意思。
沈衍眉梢一挑,端起手边的茶盏,掀开盖子却未饮,只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程大人还想留在王府睡觉不成?”
程砚之神色恭敬:“若是能在王府留宿,也算是臣的荣幸,臣当日进京时,幸得王爷收留数日,臣至今仍念着这份恩情。”
沈衍无心和他打哑谜,直截了当:“有话便说。”
程砚之双膝跪地,郑重道:“臣愿为王爷解决眼下最烦心之事。”
沈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不知程大人觉得,本王在烦心什么?”
“公主离京。”
这四个字正戳中了沈衍的心事。此事的确让他难以心安,他本打算年后便让昭华离京,却不想短短一月不到,竟出了这么多事。
如今皇帝病重,昭华更不能随意离京,否则就是不孝的骂名,她必需有一个合理且必要的理由。
“你想出办法了?”沈衍问。
“是。”程砚之道,“王爷,当初公主是怎么去慈安寺的,如今便可怎么离京去封地。”
第149章 天谴
景桓帝昏迷已近半月,仍无任何苏醒的迹象。
礼部尚书苏兆兴上了一道奏折,奏请为皇帝祈福。
沈衍拿着那封奏折,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苏兆兴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他此刻会上这道折子,绝不会仅仅是为了祈福这么简单。不过,倒也无妨,他正需要这么一个由头。
谢文渊见他盯着奏折良久,不禁问道:“王爷,可是这封奏折有异常之处?”
沈衍摇摇头,语气淡然:“不,本王只是觉得苏尚书的提议甚好,确实该为陛下好好地祈一次福了。”
两日后便是二月初二,祈福的日子便定在这天。
按祖制,这日本该由皇帝率领百官行耕耤礼,如今皇帝昏迷不醒,便依着沈衍和谢文渊的意思,将典礼改成了祈福禳灾的仪式,也算是应了“龙抬头”的好意头。
二月初二,天未大亮。
太庙之前,百官已按品级列队站好,神色庄严肃穆。
今日的仪式虽是从耕耤礼改过来的,排场却丝毫不减。仪仗开道,香炉引路,鼓乐齐鸣,整座太庙都笼罩在一种庄重而压抑的氛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