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塑料，看标号，三角里头有个数字。”“这个是电子元件，拆开，芯片和线分开。”“金属最值钱，别扔错了。”

吴寒一边学一边干，手上的绷带很快就脏得看不出颜色。闻笛在他旁边，动作比他快得多，虽然伤还没好全，但雌虫的体力和反应能力不是雄虫能比的。

中午的时候，铁伯来了，手里端着两个破碗。

“吃饭。”

碗里是灰白色的糊糊，和昨天的一样。吴寒接过来，坐在一堆废铁上，低头喝。闻笛站在他旁边，端着碗，没有坐。

“坐下。”吴寒说。

闻笛看了他一眼，坐下了。

两虫没有说话，各自喝着碗里的糊糊。

远处，垃圾车倾倒废料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打雷。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吴寒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放在地上。

“闻笛。”

“嗯。”

“我们会出去的吧。”

闻笛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会的。”闻笛说。

吴寒托着脸，困的头一点一点的，含糊的回他。

“你倒是比我有信心。”

闻笛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糊糊。

下午的活儿比上午多。传送带的速度调快了一档，垃圾源源不断地流过来，像一条永远干不了的河。吴寒的手速跟不上了，好几件垃圾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去，被后面的拾荒者捡走。

“新来的，快点儿！”那个大嗓门的老拾荒者又喊了一声。

吴寒咬着牙，加快了速度。手套磨破了，手指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糊在脏兮兮的手套上。他没吭声，继续干。

然而，就是这一丝血液，让周围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垃圾星大多数都是雌虫，并且因为没通讯信号，几十年都没出过垃圾星，更别说无聊雄虫了，垃圾星的几个雄虫都在中心区，每次安抚都要收取他们几十年的钱，他们可没有这个费用。

所以，雄虫的一丝信息素，就能让这些精神海崩溃的不能再崩溃的虫立刻精神海暴动。

像吴寒这样的情况，好一些可能会成为免费安慰剂，坏一些就要被那些渴了几十年的雌虫分食了。

闻笛敏锐的感觉到了空气的安静，周围所有虫都不动了，突然一个青壮年雌虫虫化，向吴寒飞了过来。

闻笛见状立马扛起吴寒就跑，周围的雄虫也依次虫化，朝着吴寒飞过来。

闻笛受伤了，不能虫化，只能跑。

飞和跑的速度不是一个等级，只是这样闻笛也没有放弃。

眼看两人马上要被追上，一只巨大的铁甲虫飞了过来，把吴寒和闻笛驮在背上。

吴寒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色，他紧紧的握住铁甲虫的触须生怕掉下去，铁甲虫频频用眼睛瞥他，看他不松手，好像叹了口气。

后面身体不怎么好的荒星雌虫们看追不上，纷纷解除了虫化，远远的看着他们飞走。

第46章 中心区

铁甲虫飞了很久。

久到吴寒的胳膊酸了，久到闻笛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久到砾星灰蒙蒙的天空从头顶移到了身后。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的，像有人在耳边吹哨子。

吴寒趴在铁甲虫宽厚的背上，双手死死攥着触须，不敢松手。

他不知道这只铁甲虫是谁，不知道他要带他们去哪里，但他知道，如果不跟他走，他和闻笛都会死在那个垃圾场里。

闻笛说的对，他不是干那种活的虫。不是因为他是雄虫，而是因为他的血会招来灾难。

铁甲虫终于落了地。

那是一座比棚户区大得多的聚居地。房子不是铁皮棚子，是真正的建筑，虽然是用废料拼凑的，但有墙有窗有门，排列得整整齐齐。街道虽然脏，但至少能走路。空气里还是有垃圾的味道，但比棚户区那边淡了很多。

铁甲虫落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身形慢慢缩小，虫甲褪去，露出一个高大的雌虫。深褐色的肌肉，黑色的短发，深棕色的瞳孔，面无表情。他的脖子上有几道深深的旧伤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下来。”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吴寒从他背上滑下来，腿有点软。

闻笛也滑下来，站在吴寒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把吴寒挡在身后。

“你是谁？”闻笛问。

“墨痕。”雌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吴寒。

吴寒被盯着有些尴尬。

墨痕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建筑里走：“跟我来。”

闻笛看了吴寒一眼，吴寒点了点头，两人跟在墨痕后面。

建筑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走廊很宽，两侧是紧闭的门，头顶的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铁锈的气息。墨痕带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