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10)
明月珠眨眨眼,倏一下把长长的兔子耳朵在头顶竖了起来,晃了晃又啪地收回去。
“你们都没有兔子耳朵。”明月珠咬了满口龙须酥,“我也不要顶着。”
“白先生,您看——”贺乌看向白留仙,他仍然神色自若地端坐。
“我知道了。”白留仙点点头,“明月兔妖。我翻阅古籍都说这类灵种藏匿在山野之间,竟然有一只愿意随你下山。”
“不是我带他下山的。”贺乌应答说,“是……是他自己非要跟我来的。”
明月珠忙着吃点心,压根不想理会两个人的谈论,听到这里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通体雪白,倒是没有听闻过。”白留仙又看了眼明月珠,“再就是传说中的春生秋——”
“白先生,您再喝茶。”贺乌立马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又为白留仙满上茶水。
白留仙微微愣住,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也没有多说什么。
书斋之内又安静了下去,明月珠把龙须酥的碎末吃得沾在了嘴角,贺乌伸手重重地为他抹去。
“好疼!”明月珠又瘪起脸,“长生哥你擦得我好疼。”
“他叫什么名字?”听到明月珠说话,白留仙又问。
“明月珠。”贺乌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是我起的名字。明月是姓,阿珠是名字。”
“明月珠。”白留仙点了点头,“好名字。”
“好听吧?”明月珠听见这句话,得意地笑弯了眼睛,“我也喜欢这个名字!”
“你喜欢?”白留仙也笑了,“明月珠还喜欢什么?”
他似乎也想到了所谓的“无情无爱”。
“我喜欢的东西可多了。”明月珠吃光了最后一块点心,拍了拍手说,“我喜欢新衣服,喜欢和奶奶一起做饭,喜欢吃点心——不喜欢大鹅!也不喜欢洗澡。”
“最早把他带回来,问他喜欢什么,还只说了月亮。”贺乌补充说。
“那是我现在见过的更多了,喜欢的也很多。”明月珠飞快地回答。
“那你喜欢——你的长生哥吗?”白留仙突兀地问。
“白先生……”贺乌腾地涨红了脸,这是在说什么?
然而明月珠脸色都没变,还在恋恋不舍地盯着吃空了的点心碟子。
“为什么要喜欢长生哥?”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长生哥不是漂亮的衣服,也不是好吃的点心,不能喜欢。”
……果然是这一层的“无情无爱”。
想来也应当如此,明月珠刚刚下山的时候赤身露体,也全然无知无觉。
明月兔妖春生秋亡,没有子嗣延续,自然也不需要男女欢爱。
“雨停了。长生哥,这是什么?”
贺乌还在出神地想着,明月珠突然站起来跑到了窗边,新奇地指着天边的彩虹问。
“这是彩虹。”白留仙替贺乌回答。
“彩虹真好看。”明月珠伸了个懒腰,“长生哥,我们回家吧。奶奶和小元还在家呢。”
“好。”贺乌回过神来,点点头。
“稍等。”白留仙也站了起来,“有些东西送给你们。”
“本来就麻烦了白先生好久——”贺乌摆手推辞。
“要送给我们什么吗?什么呀?”明月珠倒是好奇。
白留仙从书架边拿下一只盒子,把明月珠说过好看的花瓶用细棉布包好放了进去,再递给了明月珠。
“再就是这个。”他又从桌边拿起一盒染膏,递给贺乌。
“以后如果要带明月珠外出,他的发色难免引人注目。”白留仙说,“把头发权且染成黑色,多少好些。这染膏碰水即掉,一定当心。”
“白先生费心了。”贺乌打开染膏盒子看了看,点头拜谢。
“不打紧。有什么事,还是来找我。”白留仙又捋了捋胡子,“明月珠的身份,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晓。毕竟县令最喜欢向朝廷献功奉宝,倘若……”
倘若知道了此地有明月兔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来,要用兽笼装了他进献给朝廷,还要奉承说祥瑞频现,明君太平。
“我明白。”贺乌垂下眼睛,“我会看好阿珠的。”
“你的性子,我是晓得的。”白留仙拍了拍贺乌的肩膀。
“我那天来借马,还想着骗白先生……”贺乌仍然低着眼睛,“还得和先生赔不是。”
“没什么。”白留仙微笑着说,“你有担忧,是因为你的确心里记挂着明月珠。是不是?”
“你们说什么呢?”明月珠不解地催促,“长生哥,我们回家嘛。”
“这就回。”贺乌再次谢过白留仙,收起斗笠和蓑衣,带着明月珠走出了书馆。
白留仙送走二人,回到书斋把凉茶泼到窗下,重新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上茶,拿起毛笔。